陸錚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的天色。四月下旬的南京已經有些暖意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冒出了新芽，嫩綠的，在灰磚牆前格外鮮亮。但他的心情跟天氣截然相反。
日本人動手了。
不是在滿洲，是在山東。不是對張作霖，是對中國平民。
“保護僑民”——這是日本人的老伎倆。但凡他們想在中國用兵，永遠拿這個當藉口。義和團的時候是“保護僑民”，日俄戰爭的時候是“保護僑民”，現在還是“保護僑民”。世界上哪有保護僑民需要派一個師團一萬五千人的？
他們是在試探。
試探中國人的底線。試探北伐軍的反應。試探國際社會的態度。如果這一次他們在膠濟鐵路上殺了人。佔了地，沒有人阻止，沒有人譴責，下一次他們的膽子就更大。下一次也許就不是膠濟鐵路，而是津浦鐵路，不是山東，而是華北。
窗外傳來收音機的聲音——隔壁的勤務兵在聽廣播。播音員正在唸北伐軍捷報，聲音激昂高亢。北伐軍又攻克了一座縣城，全國統一在望。
但沒有人提膠濟鐵路上正在發生的事。
沒有人提那些被燒燬的村莊和被殺的老百姓。
陸錚睜開眼，拿起電話，又撥通了濟南。
“大哥，日軍到濰縣了沒有？”
“過了。今天下午日軍前鋒已經到青州了。沿路又燒了兩個村子。”
“傷亡呢？”
“還在統計。我派出去的人回來說，青州東邊的趙家莊，全村一百二十戶，被燒了七十多戶。死了至少四十個人，有老人有小孩。”
陸錚握著電話聽筒的手緊了一下。
“證據拿到了嗎？”
“拿到了。拍了照片，找倖存者錄了口供。底片已經安排人送回南京了。”
“好。大哥，日軍繼續往濟南方向推進的話，到張店大概還需要兩三天。你那邊的防線給我守住了。記住——不開第一槍，寸土不讓。”
“放心。”
四天後，日軍第六師團的前鋒部隊抵達膠濟鐵路濟南東站附近。
吳佩孚的第一師已經在東站以東五公里處設了第一道防線——沙袋掩體。鐵絲網。機槍陣地，兩個步兵營嚴陣以待。日軍前鋒是一個騎兵中隊加一個步兵小隊，約兩百人，沿鐵路線推進到距離第一師防線三百米處停了下來。
雙方隔著三百米對峙。
日軍指揮官舉起望遠鏡看了看前方中國軍隊的陣地，又看了看旗幟——青天白日旗。他猶豫了一下，沒有下令繼續前進。他派了一個軍使過來，打著白旗，要求透過防線。
吳佩孚的回覆只有一句話：“此為軍事防區，任何人未經許可不得透過。”
日軍軍使回去之後，日軍前鋒在原地駐紮了下來，沒有再前進。但也沒有後退。
訊息傳回南京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陳有才敲開書房的門，送上了吳佩孚的電報。
陸錚看完電報，放在桌上。
“有才，明天一早，你親自去一趟濟南。帶上我給大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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