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下旬,奉天。
張學良在密不發喪十三天之後,終於公開了張作霖的死訊。
六月十九日,奉天督軍署發通電:“大元帥張作霖於六月四日乘車返奉,途經皇姑屯時遭暴徒襲擊,傷重不治,於當日身亡。遺令由張學良繼任東三省保安總司令。”
通電一發,天下譁然。
各國領事館紛紛致電本國政府。英國駐奉天領事在發給倫敦的電報中寫道:“張作霖之死標誌著北洋時代的終結。其子張學良雖然繼位,但能否控制局面尚屬未知。日本關東軍在此事中的嫌疑幾乎可以確定,但日方極力否認。滿洲局勢極其危險。”
美國駐奉天領事的報告更加直白:“這幾乎可以確定是日本軍部策劃的暗殺行動。張作霖之死將引發滿洲權力真空。日本可能趁機擴大在滿洲的軍事存在。建議國務院密切關注。”
日本政府方面繼續裝傻。田中義一內閣在外務省的宣告中重申“與帝國軍隊無關”,但據陸錚在日本的情報渠道傳回的訊息,田中義一在內閣會議上大發雷霆——不是因為關東軍殺了張作霖,而是因為幹得太糙,留了把柄。田中原本的計劃是慢慢架空張作霖,用經濟和政治手段控制滿洲,而不是直接殺人。河本大作的獨斷專行打亂了田中的部署,也讓日本在外交上陷入了被動。
但這些都是幕後的事。檯面上,日本人的態度很明確——死了就死了,我們不知道,跟我們沒關係。
張學良接手的是一個爛攤子。
奉軍四十萬人,分散在從北京到奉天的漫長戰線上。北伐軍壓境,奉軍士氣低落。內部派系林立——楊宇霆自恃資歷老,不把張學良放在眼裡;張作相雖然支援張學良,但拿不出實際辦法;湯玉麟在熱河觀望;張景惠在天津跟日本人眉來眼去。關東軍在南滿鐵路沿線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借口“保護僑民”擴大軍事行動。
日本人則在加緊施壓。日本駐奉天總領事林久治郎多次拜訪張學良,“建議“東北”保持獨立”,不要跟南京方面走得太近。言下之意——你爹死了,現在我們是你的主子,聽我們的。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陸錚的電報到了。
這封電報很長。是陸錚親筆寫的,寫了整整一個下午。陳有才擬了三稿,陸錚全部否決,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地推敲。電報不是用官方格式,也不是用軍事密碼,而是用明碼——他要讓這封電報光明正大地送到張學良手裡。
電報抬頭寫的是:“漢卿世侄鑑。”
漢卿是張學良的字。世侄——陸錚以長輩自居。這是張作霖活著的時候就定下的稱呼——張作霖跟陸錚是結拜兄弟,張學良自然就是陸錚的世侄。張學良見過陸錚幾次,叫的是“陸叔”。
電報全文:
“漢卿世侄鑑:
驚聞雨亭大哥噩耗,悲憤交加。你父與叔相交二十三年,自廣寧結義以來,禍福與共,情同手足。今大哥遭倭奴毒手,含冤而逝,叔之痛楚,不亞於你。然人死不能復生,生者當節哀自強。你父一生英雄,寧折不彎,其志可敬,其節可風。你身為張氏之後,此刻當挺身而出,撐住東北大局,方不負你父在天之靈。
叔有數言,望世侄深思。
其一,速定易幟之議。你父生前不肯易幟,是其志節。但時移勢易,今非昔比。你父在,日本人尚有忌憚;你父不在,日本人視你為可欺。若東北繼續保持獨立狀態,日本人必步步緊逼——先要路權,再要礦權,終要你的命。名義易幟。實質自主,以’國家統一’之大旗擋住日本人之口——日本人再強,也不敢公然吞併中國之正式領土。此乃以退為進之策,望世侄三思。
其二,叔承諾以東南之經濟與軍火支援東北。你父在時,叔與東北雖有交情,但各自為政,未能深合。今後不同——你若易幟歸順南京,東南與東北便是同盟。叔之兵工廠可為你提供步槍。彈藥;東南實業銀行可為你提供資金週轉。你不是一個人在扛。
其三,警惕關東軍下一步。他們殺了你父親,不會就此罷手。日本人要的不是一個人命,是整個滿洲。他們殺你父,是因為你父不肯聽他們的;他們對你也一樣——你不聽,他們就會對你下手。速速穩固內部,清理親日分子,掌握奉軍實權。叔在奉天安排了人,有急事可聯絡。
其四,也是最要緊的——不要被日本人嚇住。你父這輩子沒怕過日本人,你也不能怕。怕了就輸了。不怕才有得談,不怕才能撐下去。
世侄,你年輕,肩膀嫩,但這副擔子你不扛誰扛?你父走了,叔還在。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叔雖然不能派兵到東北,但東南六省的資源,你用得著的地方儘管用。
最後說一句——你父親的仇,叔記著呢。總有一天要算這筆賬。在那之前,你先撐住。撐住了,就是對你父親最大的孝。
陸。民國十七年六月。”
電報發出去之後,陳有才問:“督軍,您覺得少帥會怎麼回?”
陸錚想了想:“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有人站在他這邊。日本人逼他,楊宇霆壓他,蔣介石拉他——各方都在伸手。他不知道該抓誰的手。我以長輩的身份伸一隻手過去,他會握的。”
。了到電回的良學張,後天三
:近親和慎謹的人輕年著帶都字個每但,長不文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