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什麼時候打起來？”
“快了。”陸錚拿起桌上另一份檔案——是陳有才整理的情報簡報，“有才前天送來的。馮玉祥和閻錫山已經在河北爭地盤了。”
他把簡報遞給吳佩孚。
吳佩孚接過來一看。簡報上寫得很清楚——
六月下旬，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和閻錫山的第三集團軍在河北保定以南的望都。定縣一帶發生武裝衝突。起因是地盤劃分——北伐軍佔領北京後，河北的接收工作沒有明確分工。馮玉祥的部隊從河南方向北進，先到的保定，佔領了保定以南的縣城。閻錫山的部隊從山西方向過來，但閻錫山認為河北北部應該歸他——他從山西出井陘打石家莊，出力最多。雙方各不相讓，在望都縣城外發生了交火。打了半天，各死了幾十個人，最後雙方指揮官透過電話達成臨時停火，各自後撤。
“望都衝突。”吳佩孚看完，把簡報放下，“打了半天就停了——說明雙方都在試探，還沒有到全面翻臉的時候。”
“但這是一個訊號。”陸錚說，“北伐的墨跡還沒幹，盟友之間已經開始搶地盤了。望都衝突只是開始，後面會越來越多。馮玉祥四十萬大軍要吃飯，但他手裡只有陝西。甘肅。寧夏——窮地方，養不起這麼多兵。閻錫山三十萬人馬要發餉，山西雖然富，但也撐不住。地盤不夠分，矛盾就來了。蔣介石呢——他巴不得他們打起來。他們打得越厲害，蔣介石越高興——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那我們呢？”
“我們等著。看他們什麼時候打起來。”陸錚端起茶杯，茶涼了，他還是喝了一口，“坐山觀虎鬥。他們打他們的，我們準備我們的。兵工廠不能停，防線不能松，存糧不能少。等他們打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我們就有了籌碼。”
“你覺得他們會打到什麼程度？”
“小打是搶地盤，中打是爭中原，大打——”陸錚停了一下，“大打就是新一輪軍閥混戰。跟北洋時代沒有本質區別。換了個旗子，換了批人，但爭的還是那幾樣東西——地盤。兵。錢。”
吳佩孚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聲。
“北洋混戰打了十幾年，死了多少人？現在換了面旗子，又要打。中國人什麼時候能不打中國人？”
“等日本人打進來的時候。”陸錚的聲音沉了下去，“到那時候，不想打也得一起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院子裡，那面青天白日旗在夏風中懶洋洋地飄著。衛兵在換崗，皮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整齊而單調。
“大哥，你說北伐勝利了。國家統一了——可你看這院子裡，除了旗子換了，還有什麼變了？兵還是那些兵，槍還是那些槍，老百姓還是吃不飽飯。北伐之前中國人打中國人，北伐之後還是中國人打中國人。唯一的不同是——打的人換了套衣服，換了個口號。”
他轉過身來，看著吳佩孚。
“大哥，你問中國人什麼時候能不打中國人。我告訴你——不是我悲觀，至少十年之內停不了。十年之後，如果日本人來了，他們逼著我們一起打。到那時候也許能停。也許。”
吳佩孚沒有接話。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桌上那摞報紙——“北伐勝利”“國家統一”的大字標題在午後陽光裡白得刺眼。
七月初，陳有才送來了更多的情報。
馮玉祥和閻錫山在河北的衝突雖然暫時平息了，但雙方的敵意沒有消除。馮玉祥的部隊在河北南部設卡收稅，截留了原本應該上交北平的稅收。閻錫山則在察哈爾和綏遠加緊擴軍，把晉軍的兵力從三十萬擴充到了三十五萬。兩邊都在磨刀。
李宗仁也不安分。桂系的勢力從廣西一路延伸到湖北，橫跨半個中國，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桂系走廊”。但走廊太長了，兵力分散，補給困難。李宗仁開始跟蔣介石討價還價——要更多的軍費，要更多的地盤，要湖南省主席的位置。蔣介石不願意給，兩個人在電報裡打起了筆墨官司。
蔣介石自己也在佈局。他派宋子文到北平接收北方財政，想把關內各省的稅收權收歸中央——當然，“中央“就是蔣介石自己。馮玉祥聞訊大怒，公開表示”第二集團軍的軍費由第二集團軍自行解決，不接受中央干涉”。閻錫山更圓滑，嘴上不說什麼，暗地裡把山西的稅收全部截留，一分錢也不往北平交。
至於陸錚的東南六省——宋子文派了三個財政專員到南京，要求審查東南六省的財政賬目。陸錚客客氣氣地接待了他們，讓張宏遠把東南實業銀行的公開賬本拿出來給他們看。三個專員翻了三天賬本，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因為真正的問題賬目根本不在銀行公開賬本上，而在陸錚書房抽屜裡那本只有他自己能看的小賬本上。
專員們回去之後，宋子文向蔣介石彙報：“東南財政清晰，未見異常。”蔣介石將信將疑，但沒有追究——他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陸錚，而是馮玉祥。
陸錚看著這些情報，冷笑了一聲。
“開始了。”
陳有才站在旁邊，問：“督軍，我們怎麼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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