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玉祥不會裁。他會跟蔣介石硬頂——這個人脾氣暴，吃軟不吃硬。蔣介石逼他裁十五萬，他一兵都不裁，還會公開罵蔣介石。閻錫山會耍滑頭——嘴上答應裁，暗地裡一個不裁，跟咱們一樣陽奉陰違。李宗仁最難說——桂系內部有分歧，李宗仁想跟蔣介石妥協，白崇禧不想。看他們怎麼鬥吧。”
“你覺得裁軍能成嗎？”
“成不了。”陸錚搖頭，“蔣介石的算盤是好的——裁別人的兵，保自己的兵。但他忘了一件事：馮玉祥。閻錫山。李宗仁都不是省油的燈。這些人手裡有槍有地盤，憑什麼聽他的？裁軍令一下，非嫡系的四個集團全都不滿。不滿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是戰爭。”
“什麼時候？”
“明年。最遲後年。”陸錚的語氣很篤定，“蔣介石不會讓這些人的兵一直留著，馮玉祥他們也不會乖乖裁軍。僵持到一定程度，一定有人先動手。不是蔣介石打他們，就是他們打蔣介石。不管是哪種，對我們都是機會——他們打起來，就沒精力管我們。我們趁這個視窗期，把該做的事做完。”
“兵工廠？”
“對。兵工廠的產能必須在兩年內翻一番。步槍月產量從兩千支提到四千支，迫擊炮從三十門提到六十門，山炮實現量產。還有彈藥——步槍彈月產量從五十萬發提到一百萬發。這些都需要錢。需要鋼。需要裝置。錢從銀行利潤裡出，鋼從馬鞍山鋼鐵廠出，裝置從德國和美國買。”
“蔣介石不會查我們的賬？”
“查。但他查不到。東南實業銀行是商業銀行，不歸中央財政部管。銀行的利潤怎麼分配，是股東會的事，不是蔣介石的事。蔣介石就算懷疑我們用銀行的錢養兵，他也拿不到證據——賬面上的每一筆支出都有合法的商業用途。”
吳佩孚點了點頭。
“三弟，你這是在跟蔣介石玩一場暗棋。”
“不是跟他玩。是跟他耗。”陸錚走到窗前，“蔣介石現在風光——北伐勝利，進了北京，祭了孫中山，全國報紙都在吹他。但風光下面是空的。他的中央政府管不到馮玉祥的地盤，管不到閻錫山的地盤，管不到李宗仁的地盤，也管不到我們的地盤。他所謂的“統一”，是一層皮——皮下面各懷鬼胎。這層皮遲早要被撕開。撕開的時候就是內戰。內戰的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轉過身來。
“大哥，北伐結束之前，我們的策略是“借道換時間”。現在北伐結束了，策略要改——“示弱換空間”。對外裁軍示弱，讓蔣介石覺得我們聽話。沒有威脅。對內擴軍備戰，把省下來的軍費和銀行利潤全部投入兵工廠和防線建設。等蔣介石跟馮玉祥他們打起來的時候，我們的實力要比現在強一倍。”
“一倍？”
“一倍。七個師不變，但每個師的火力配置要翻倍——機槍從每營六挺增加到十二挺，迫擊炮從每營兩門增加到四門。炮兵團從兩個擴到四個。彈藥儲備從夠打兩個月增加到夠打半年。兩年之內做到。”
吳佩孚看著他，目光復雜。
“三弟，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你要花的錢——兵工廠擴建。裝備採購。彈藥儲備。暗兵軍餉——加起來至少兩千萬大洋。東南實業銀行賺得了這麼多嗎？”
“緊一緊，夠。銀行今年的利潤預計一千二百萬，加上六省財政結餘三百萬，加上關稅截留兩百萬——一千七百萬。還差三百萬，從鹽稅裡補。”
“鹽稅不是歸中央了嗎？”
“名義上歸中央。實際上——”陸錚笑了笑，“東南的鹽場在我們手裡——江蘇的鹽城。浙江的舟山。福建的莆田，都是大鹽場。鹽稅收上來之後先存東南實業銀行的賬上，再“上繳中央”。上繳的過程中，走我們的銀行，用我們的匯率，扣我們的手續費。經手一道，三百萬就出來了。合法合規，蔣介石查不出毛病。”
吳佩孚搖頭苦笑：“三弟，你要是生在清朝，能當和珅。”
“和珅最後被抄了家。”陸錚也笑了，“我不當和珅。我只想活著，讓跟著我的人都活著。”
他走回桌前，拿起裁軍令，在上面批了幾個字：
“照辦。擬編遣方案呈報軍事委員會。”
然後把檔案遞給陳有才。
“有才，按我剛才說的方案擬一份編遣計劃。老弱一萬五，民團兩萬，後勤五千——名單一週內報上來。番號變更的事，跟軍事委員會對接，讓他們給新番號。另外，暗兵的事——你親自跟七個師長交代，口傳，不留文字。誰漏了風聲，軍法從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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