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會怎麼反應？”
“他會不滿，會抗議，會派人來查。但他不會翻臉。”
“為什麼？”
陸錚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因為蔣介石現在最大的麻煩不是我們。馮玉祥在西北鬧得兇——上個月馮玉祥的部下宋哲元在河南跟中央軍發生了武裝衝突，雙方各死了幾十人。閻錫山在北方也不安分——他跟馮玉祥雖然爭地盤，但面對蔣介石的削藩，兩個人已經開始暗通款款。李宗仁更不用說了，桂系跟蔣介石的矛盾已經公開化。蔣介石現在四面楚歌，他需要東南穩定——東南六省是他的後院，後院著火了前面就打不了仗。”
他轉過身來。
“所以他不滿歸不滿，但暫無翻臉的資本。他會派人來談，施加壓力，催我們多繳。我們就跟他談——今天談行政經費的標準，明天談港口維護的範圍，後天談鐵路折舊的計算方法。每一項都能談三個月。談著談著一年就過去了。一年之後，馮玉祥跟他打起來，他就徹底顧不上我們了。”
張宏遠在本子上記完最後一筆，合上賬本。
“督軍，還有一件事。東南實業銀行在六省各縣設分行的事。”
“這件事更重要。”陸錚走回桌前，“宏遠，我要你在半年之內，把東南實業銀行的分支機構鋪到六省每一個縣。”
“每一個縣？”張宏遠有些吃驚，“六省加起來有一百多個縣——”
“一百三十七個縣。每個縣至少一個分理處。大的縣設分行，小的縣設分理處。這些分理處不只是做存貸款業務——它們是六省財政的毛細血管。”
陸錚拿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個簡單的架構圖。
“六省的財政體系以後這樣執行：各省的稅收——關稅。鹽稅。鐵路。田賦。契稅。營業稅——全部存入東南實業銀行的地方分理處。分理處歸總行管，總行歸我們管。中央財政部要查賬，查的是各省財政廳的公開賬目。但實際資金在東南實業銀行的系統裡流轉——怎麼轉。轉到哪裡。什麼時候轉，全由我們說了算。”
“等於把地方財政納入了我們的獨立體系。”吳佩孚總結了一句。
“對。中央財政部無從插手。他們看到的只是一套合規的公開賬目——稅收多少。支出多少。上繳多少，清清楚楚。但錢在銀行系統裡的實際流向，他們看不到。比如鹽稅五百萬，公開賬目上寫’用於地方鹽務整頓’，但實際怎麼用的——三百萬買了鹽場裝置，一百萬給了緝私隊，一百萬——流進了兵工廠的裝置採購專戶。這條線在銀行內部系統裡走，不經過財政廳，不經過中央財政部，誰也查不到。”
張宏遠想了想，提出了一個問題：“督軍，如果蔣介石要求東南實業銀行接受中央財政部的監管呢？財政部命令第三條就是這個意思——各省地方銀行須接受中央財政部監管。”
“東南實業銀行不是地方銀行。”陸錚早想到了這一點，“它是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股東會管理，工商部註冊。財政部管不了商業銀行的內部經營。蔣介石要監管，只能透過立法院修法——但立法院裡我們有人，修法沒那麼快。就算修了法，東南實業銀行可以把核心業務轉移到海外子公司——我在香港註冊了一家’東南國際投資公司’，名義上是外資企業，實際上還是我們的。國內的銀行受監管，海外的公司不受。資金透過內部調撥在國內外之間流轉，財政部的手伸不到香港。”
張宏遠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海外子公司——香港——東南國際投資公司。然後合上本子。
“督軍，我回去就安排。半年之內，六省一百三十七個縣全部設點。”
“好。設點的時候注意一件事——分理處不要只設在縣城。在重要的交通節點。工業集鎮。鹽場碼頭。鐵路樞紐也設點。這些地方是資金流動的關鍵節點，控制了它們就控制了六省的經濟命脈。”
“明白。”
張宏遠走了之後，陳有才進來遞上一份電報。
“督軍，宋子文發來的。措辭很強硬。”
陸錚接過來一看。電報是宋子文以財政部長的名義發給東南綏靖公署的，內容是催繳關稅和鹽稅的——“鑑於統一財政令已釋出月餘，東南方面至今未按規上繳關稅。鹽稅款項。茲限期一月之內將所欠稅款如數解繳中央，逾期不繳者，以抗令論處。”
“抗令論處。”陸錚唸了這四個字，笑了笑，“宋子文倒是會嚇唬人。”
他拿起筆，擬了一封回電。
“宋部長鑑：統一財政令已悉。東南方面正在積極辦理稅款解繳事宜，因海關行政經費清算。鹽務整頓方案審批等手續繁多，需要一定時間。預計三個月內可完成首筆稅款上繳。在此期間，東南方面將全力配合中央財政統一工作。陸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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