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鐵甲十二月的一個深夜，穆勒走進了陸錚的書房。
穆勒是德國軍事顧問團的工程師，三十八歲，瘦高個，戴圓框眼鏡，說一口帶著巴伐利亞口音的中文。他跟著陸錚已經很多年了——從南京兵工廠的籌建到現在的武器研發，他是核心技術人員。陸錚每個月給他三百塊大洋的薪水，是普通工程師的五倍。穆勒值這個價。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抱著一個木箱子，木箱子不大，但很沉。他把箱子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個精緻的金屬模型，長約四十釐米，用黃銅和鋼片手工打造，做工精細到每一個鉚釘都能看見。
陸錚拿起模型，在煤油燈下端詳。
這是一輛坦克的模型。準確地說，是英國維克斯六噸坦克的縮比模型。車體呈方形，炮塔在中央偏前位置，兩側各有四個負重輪，履帶環繞整個車體。模型雖小，但結構清晰——發動機艙。戰鬥艙。駕駛艙分得清清楚楚。
“穆勒，這是什麼意思？”
“督軍，這是我想了三個月的東西。”穆勒的眼鏡片反射著煤油燈的光，“您之前跟我說，要我研究一樣武器——能跑。能打。能防彈。能衝破戰壕的東西。我想了三個月，答案是坦克。”
陸錚把模型放回箱子裡，靠在椅背上。
“說下去。”
穆勒從口袋裡掏出一疊圖紙，在桌上展開。圖紙是他手繪的，線條精密，標註詳細。
“督軍，坦克這個東西，英國人1916年就在索姆河戰役中用了。到今年為止，英國。法國。德國。美國都在發展坦克。目前世界上最好的中型坦克是英國的維克斯六噸坦克——重量六噸，裝備一門47毫米火炮和兩挺機槍，最大時速三十五公里，裝甲厚度十三到二十五毫米。”
他指著圖紙上的資料。
“我研究過維克斯六噸坦克的技術資料——去年英國人向各國推銷這款坦克，技術引數是公開的。如果我們能買到實物，就可以逆向仿製。買不到的話，根據技術資料自行設計也不是不可能——我們的兵工廠已經能造步槍。迫擊炮。山炮，金屬加工能力具備了。缺的是發動機技術和裝甲鋼技術。”
“發動機呢？”
“飛機發動機。”穆勒說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航空發動機和坦克發動機在原理上是相通的——都是內燃機，都需要高功率重量比。我們如果同時發展航空工業和坦克工業，發動機技術可以共用。”
陸錚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來，在書房裡走了幾步。穆勒的話打開了一扇門——他之前一直在想怎麼造坦克，但卡在發動機上。穆勒一句話提醒了他：航空和裝甲可以聯動發展，技術共享，成本分攤。
“穆勒，你需要什麼？”
“三樣東西。第一，維克斯六噸坦克的實物——至少買兩輛。第二，航空發動機——從德國或者美國買。第三，鋼鐵廠的特殊鋼生產線——裝甲鋼需要新增鉻。鎳等合金元素，馬鞍山鋼鐵廠目前的裝置做不到。”
“買坦克的錢——兩輛維克斯六噸坦克大約多少錢？”
“英國人的報價是每輛一萬兩千英鎊，兩輛兩萬四千英鎊，摺合大洋約三十五萬塊。加上運輸和配件，四十萬塊夠了。”
四十萬塊。不是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
“航空發動機呢？”
“美國萊特公司的旋風發動機，或者德國寶馬公司的星型發動機——每臺約五千美元，摺合大洋一萬塊。先買四臺，兩臺用於測試，兩臺備用。加上備件和工具，六萬塊。”
“特殊鋼生產線？”
“從德國克虜伯公司進口一套小型合金鋼冶煉裝置——電弧爐。軋鋼機。熱處理爐——約十五萬馬克，摺合大洋十二萬塊。”
“加起來五十八萬塊。”陸錚在紙上算了一下，“可以。穆勒，我給你六十萬塊。半年之內，我要看到第一輛樣車——不用完美，能跑就行。同時，我要你開始設計一款飛機——教練機先行，培養飛行員。”
穆勒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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