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抱著木箱子走了。陸錚在書房裡又坐了一會兒，拿起鉛筆在紙上畫了幾筆。他畫的不是坦克，也不是飛機，而是一個簡單的作戰構想——
步兵在正面牽制，坦克從側翼突破，飛機從空中偵察和轟炸。三股力量同時作用，形成立體打擊。
他以前在教材裡寫過“現代戰爭是立體戰爭”這句話。現在，他要把它變成現實。
三個月後.1929年3月。
南京兵工廠的北區，一片新開闢的場地。這裡原本是一片荒地，三個月前被圍了起來，掛了一塊“東南實業銀行農業機械試驗場”的牌子。對外說是試驗拖拉機，實際上——穆勒的團隊在這裡造坦克。
場地中央停著一個龐然大物。
它比維克斯模型大得多——長約五米，高二點二米，重約七噸。車體用鉚接鋼板構成，呈灰綠色，像一隻趴在地上的鐵蛤蟆。炮塔在車體中央偏前的位置，裝著一門37毫米火炮——這是南京兵工廠仿製的日本大正十一年式平射步兵炮，改短了炮管以適應炮塔空間。炮塔兩側各有一挺7.92毫米馬克沁機槍。
履帶是錳鋼鍛造的，比維克斯原版的更寬——穆勒考慮到中國南方多水田泥路，加寬履帶可以降低接地壓強，防止陷泥。負重輪從維克斯的四個增加到六個，懸掛系統用的是板簧懸掛——結構簡單，維修方便，適合中國軍隊的工業水平。
發動機是從美國買來的萊特旋風航空發動機改裝版——汽油機，九缸星型，功率二百二十馬力。裝在坦克上有些過剩——維克斯原版只有九十二馬力——但穆勒認為動力冗餘比動力不足好，戰場上跑得快就是活命。
陸錚站在坦克前面，看了很久。
穆勒站在旁邊，臉上帶著一種父親看新生兒般的表情——驕傲。忐忑，還有一絲不滿。
“督軍，這就是樣車。代號’鐵甲一號’。”
陸錚繞著坦克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裝甲板。鋼板冰涼，鉚釘的觸感粗糙但牢固。他彎腰看了看底盤——離地間隙約四十釐米，勉強能越過一般的戰壕和彈坑。
“能跑嗎？”
“能。昨天試跑了五公里，最高時速三十二公里。但有幾個問題——發動機散熱不好，跑半小時就過熱；變速箱噪音太大，駕駛員耳膜疼；轉向機構不夠靈活，急轉彎時履帶容易脫軌。”
“人坐進去了嗎？”
“坐了。我親自開的。”穆勒推了推眼鏡，“裡面——怎麼說呢——很熱，很吵，很擠。兩個人坐進去，肩膀挨著肩膀。炮手要瞄準，駕駛員要看路，兩個人擠在一個不到兩平方米的鐵盒子裡，還要忍受五十多度的溫度和一百多分貝的噪音。”
“打仗本來就不是享福。”陸錚拍了拍裝甲板，“這些問題能解決嗎？”
“散熱可以加水箱。噪音——短時間解決不了，得換髮動機。轉向機構可以改進懸掛設計。大概需要三個月最佳化。”
“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我要看到第二輛樣車——把這些問題全部解決。同時開始量產準備。”
“量產？”穆勒有些驚訝，“督軍，目前只有一輛樣車，還沒經過嚴格的戰術測試。量產是不是太——”
“不是全尺寸量產。先造五輛。”陸錚打斷他，“五輛坦克，組建一個試驗性的裝甲排。用這五輛坦克訓練坦克手。摸索戰術。發現問題。等第二版樣車出來，改進了再批次生產。我的目標是——兩年之內，裝備一個裝甲營。”
“一個營？多少輛？”
“三十六輛。”
穆勒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可以。但需要擴大兵工廠的生產線——目前的廠房不夠。”
“建新廠房。北區再徵一百畝地。費用從銀行走。”
陸錚走到坦克旁邊，拉開艙蓋，探頭往裡看。裡面確實很擠——兩個座位並排，操縱桿。踏板。儀表盤密密麻麻。炮塔裡的空間更小，炮手幾乎要蜷著身子才能操作火炮。
“穆勒，把炮塔做大一點。三個人的方案——駕駛員在車體前部，炮手和車長在炮塔裡。三個人比兩個人好——車長可以專心觀察戰場。指揮作戰，不用分心操作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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