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原君，你跟我說這些，不只是忠告吧。”
土肥原沒有否認。
“你是在暗示——日本即將對東北有大動作。”
土肥原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靜，但那一閃被陸錚抓住了。
“我沒有說’即將’。”土肥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說的是’不管關東軍做什麼’。關東軍做什麼，什麼時候做，怎麼做——那是軍隊的事，不歸我管。我只是以老朋友的身份告訴你——不要插手。”
“不歸你管？”陸錚微微挑了一下眉。“土肥原君，你是關東軍的特務機關長。滿洲的每一件事都跟你有關。你說’不歸你管’——是在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土肥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一個方向。
“陸桑，我再說一件事。張學良入關了。東北軍主力在關內——滿洲空虛。你知道嗎？”
“知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滿洲空虛意味著什麼。”
陸錚當然知道。滿洲空虛意味著關東軍隨時可以動手。他在一個月前就判斷出來了——還給張學良發了電報提醒。但土肥原親口說出來，意義不一樣。這意味著關東軍的計劃已經到了不需要對陸錚保密的程度——或者說，他們甚至希望陸錚知道。
“你在告訴我——快了。”
土肥原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只是看著湖面上的霧，像在欣賞一幅水墨畫。
“陸桑，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變的。滿洲會變，但那是日本的事。你在東南好好待著，管好你的六省，不要往北看。這是我的忠告。”
他頓了一下，加上一句。
“也是日本政府的忠告。”
又沉默了一會兒。
陸錚站起來，走到涼亭的邊沿，背對著土肥原，看著湖上的霧。柳枝上的水珠滴在他肩膀上，在灰色長衫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他在想。
土肥原今天來，表面上是“老朋友的忠告”，實際上是最後通牒。他在告訴陸錚：日本即將在滿洲動手，你不要礙事。這既是警告，也是試探——他想看看陸錚的反應，判斷陸錚會不會在滿洲出事的時候伸手。
陸錚不打算讓他看到真實反應。
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一絲笑——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某種懷念的笑。像是在看一個老朋友，也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變成敵人的人。
“土肥原君，二十六年前在旅順外面，你受傷了，腿上捱了一刀，血流了一地。你跑不動了，躺在樹下等死。是我開的槍，打死了六個哥薩克騎兵。是我給你包紮的傷口。是我讓趙大山揹你走的——趙大山當時還罵了一句’背個日本人’。”
土肥原靜靜地聽著。他的茶杯端在手裡，但沒有喝。
“那時候你跟我說，‘救命之恩，沒齒難忘。土肥原賢二發誓，日後一定報答。’”
陸錚走到石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土肥原。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
土肥原放下茶杯，抬起頭，迎著陸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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