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放下電報。
“誰下的令？”
“何應欽。何應欽給首都衛戍司令部下的令——‘驅散非法集會’。”
“非法集會。”陸錚重複了一遍。“學生喊’收復東北’——叫非法集會。日本人在瀋陽殺人——叫什麼？合法國爭？”
沒有人接話。
“有才——受傷的學生在哪裡？”
“鼓樓醫院。有二十多個在裡面治傷。輕傷的多——重傷的有三個。一個腦震盪——被棍棒打了頭。一個手臂骨折——被水龍衝倒摔的。一個肋骨斷裂——被憲兵踢的。”
“肋骨斷裂——被踢的。”陸錚的語氣沉了一度。“學生。十八九歲的孩子。喊’收復東北’——被憲兵踢斷肋骨。”
他站起來。
“大哥——”他朝側廳喊。
吳佩孚推門進來。他在側廳聽了——全聽到了。
“三弟——”
“大哥，南京的學生被打了個半死。何應欽下的令。你去安排——鼓樓醫院的傷兵，全部轉講武堂軍醫處。講武堂的軍醫比鼓樓醫院的好——都是穆勒從德國請來的。醫藥費從督軍署出。每個傷兵——給五十塊大洋的慰問金。”
“那被抓的十二個——”
“不歸我管。何應欽抓的人——我沒權放。但——讓有才去查一下，這十二個學生的家庭住址和父母情況。如果家裡困難——從督軍署的特別費裡給一筆錢。不要說是我給的——說是’教育界的慈善捐款’。”
“明白。”陳有才記下來。
“還有——”陸錚走到桌前，拿起筆，寫了幾行字。“給全國各報館發一份’東南綏靖公署’的宣告——不是通電，是宣告。措辭要溫和。”
他寫：
“近日各地學生遊行呼籲抗日，乃國民之正當權利。軍人保家衛國，不能保，已為失職。若再驅散愛國學生。傷及無辜——則失職之外又添一恥。東南綏靖公署呼籲：釋放被捕學生，保障愛國言論自由。陸錚。”
“這份宣告——發嗎？”陳有才問。
“發。但不加急。普通電報。讓何應欽先看到——他看到之後會生氣，但不會發作。因為我說的是’呼籲’——不是’命令’。我沒有權力命令何應欽放人——但我可以呼籲。呼籲——是言論自由。”
“蔣介石呢？”
“蔣介石會看到。他會覺得——我又在收學生的人心。他沒說錯。我就是在收人心。學生的人心——將來有用。這批學生——十八九歲。十年之後——他們就是社會的中堅。他們記得：陸錚替他們說過話。”
吳佩孚聽完，嘆了口氣。“三弟——你每一步都在算十年之後。”
“不算十年之後的人——活不過十年。”
十月。
東北的局勢繼續惡化。陸錚在南京看著地圖——一個叉。一個叉地增加。
九月二十一日。吉林淪陷。吉林省代主席熙洽——開門投降。吉林全省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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