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上海的火藥桶十一月二日。上海。
閘北。
寶山路兩側的梧桐樹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瑟瑟地抖。路邊的電線杆上貼了新告示——日本總領事館發的，白紙黑字，印著日文和中文兩行：“嚴禁反日集會。嚴禁排日宣傳。違反者以擾亂治安論處。”
告示是三天前貼的。那天晚上，三輛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卡車停在虹口的日本駐軍營地門口，卸下了十幾個木箱——裡面是機槍和彈藥。
街上的上海人看見了。沒人說話。但眼神跟眼神之間傳著同一個意思：要打仗了。
東南軍駐上海聯絡站設在法租界霞飛路上的一間臨街門面裡，掛著“合興商行”的招牌——賣的是南貨北貨。老闆是個四十出頭的胖子，姓王，對外說是寧波商人，實際上是暗商系統在上海的老關係。
這天下午，一輛黑色雪鐵龍停在商行門口。車門開，下來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西裝革履，手裡拿著一隻公文包。他推門進了商行。
王老闆抬頭看了一眼，認出了來人——上海市長張群的秘書，姓鍾。
“鍾先生來了。裡頭請。”
鍾秘書跟著王老闆進了裡間。門關上。王老闆給他倒了茶。
“王老闆——張市長讓我來的。”鍾秘書壓低聲音。“日本人在虹口增兵太兇了，工事修了十幾個，鐵絲網拉了兩公里。市政府的警察攔不住。張市長三天前就發了密電給督軍署——但一直沒有收到明確回覆。市長想知道——督軍署到底怎麼部署上海的防務？”
王老闆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慢吞吞地說：“鍾先生，我就是個做生意的。但有一句話我可以帶給你——督軍署的回覆昨天夜裡到了。張市長應該已經收到了。”
鍾秘書愣了一下。“已經到了？”
“對。電報是昨天夜裡十一點到的。我這邊同步收到了抄送。督軍的意思很明確：上海的防務由上海市長統一協調，東南軍上海駐軍和暗兵系統全部歸張市長戰時指揮。如果日本人動手——打。”
鍾秘書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明白了。那——市長的指揮權——”
“督軍說了——張市長指揮日常行政和警察系統。軍事部署——由上海駐軍指揮部負責，與市長辦公室每日對接一次。“不打亂指揮鏈，但保資訊暢通。”——這是督軍的原話。”
鍾秘書站起來，微微點頭。“好。話我帶到了。謝謝。”
同一天傍晚。虹口。
日本海軍陸戰隊第三大隊的營房裡，士兵們正在擦槍。營房的牆上貼著一幅上海地圖，上面用紅筆標了三組箭頭——第一組從虹口向西，指向閘北；第二組從楊樹浦向南，指向公共租界南端；第三組從吳淞口向內陸延伸，指向寶山。江灣。
少佐渡邊正志站在地圖前。他是第三大隊的大隊長，四十歲，下巴上留著一撮短鬚，眼神像刀片一樣利。
“陸戰隊增兵已經完成。”他對副官說。“第三艦隊的炮擊支援已經安排好了——兩艘驅逐艦在吳淞口外待命，隨時可以射擊閘北的軍政目標。總領事的最後通牒——下週發。上海市政府那邊的反應——”
他頓了頓，皺了一下眉。“南京方向，外務省的情報顯示，蔣介石不會派中央軍主力進入上海。但上海本身不是蔣介石的地盤——是陸錚的。上海市政府直接聽命於南京的督軍署。陸錚在上海有駐軍——至少一個團的編制，加上便衣武裝力量。”
“少佐——如果陸錚的駐軍介入呢？”
渡邊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上海的天際線。暮色裡，遠處閘北區的民房連成一片灰黑色的輪廓。
“陸錚一定會介入。上海是他的地盤——他丟不起。但介入的方式不會是大規模增兵——他的主力在浙江和福建沿海，調過來需要時間。他會先讓上海本地的駐軍和便衣隊跟我們巷戰——拖住我們，等主力到位。”
“那——”
“所以我們先動手。趁他的主力還沒從浙江調過來——先把閘北佔了。佔了閘北，他的主力再從浙江過來——那時候陣型已經定了，他只能被動接戰。巷戰打起來——誰人多誰佔便宜。他多拖一天，就多調一天的兵。他調一個團，我們增一個大隊。看誰耗得過誰。”
渡邊停下來，看了一眼窗外即將暗下去的天色，轉過身來。“明天——再運兩個基數的彈藥到虹口營房。等總領事的通牒一發——就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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