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工廠北區的高射炮陣地上，四門德制77毫米高射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的火焰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刺眼，炮彈在空中炸開一朵朵黑灰色的煙雲。
“咚！咚！咚！咚！”
高射炮的射擊聲跟普通火炮不同——更尖銳。更密集，像有人在用力敲打一面巨大的鐵鼓。每門炮的射速達到每分鐘十五發，四門炮同時開火，在天空中織出了一張黑色的彈幕網。
穆勒站在炮陣地的指揮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仰頭盯著天空。他的金絲眼鏡上濺了機油，但他顧不上擦。他的嘴裡不斷報出資料——
“高度兩千八百！方位偏東三度！引信定在三秒！連續射擊！”
炮手們動作飛快。裝填手把一發發炮彈塞進炮膛，關門。擊發。開門。退殼。再裝填——整個迴圈不到四秒。彈殼像金色的雨點一樣從炮膛裡跳出來，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高射炮彈在日機編隊周圍炸開，黑色的煙雲一朵接一朵地出現在天空中。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碎片和衝擊波讓日機的編形開始散亂。
領頭的轟炸機晃了一下機翼，試圖調整航向。但高射炮的彈幕越來越密，它不得不拉昇高度——從兩千八百米拉到了三千五百米。在這個高度上，轟炸的精度大大降低。
日機開始盲投炸彈。一串炸彈從機腹下傾瀉而出，呼嘯著落向地面——但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地和江面上，只有兩枚命中了兵工廠的外圍建築——一間存放包裝木箱的倉庫被炸起火，但沒有傷及核心生產線。
穆勒的望遠鏡緊緊跟隨著那架領頭的轟炸機。
“二號炮！目標——領隊機！方位正東！高度三千五百！引信四秒五！”
二號炮的炮手調整了炮口角度，連續射出八發炮彈。
其中一發在領隊機右翼下方約十五米處爆炸。彈片擊中了右翼的蒙皮和翼梁——對於一架雙翼轟炸機來說，翼梁是命脈。右翼的外段猛地向下一折，整架飛機失去了平衡，向右側翻滾著墜了下去。
“中了！”炮陣地上爆發出一陣歡呼。
但穆勒沒有歡呼。他的望遠鏡已經轉向了另一架轟炸機——那架飛機正在降低高度，準備對中央軍校進行俯衝掃射。
“三號炮！四號炮！目標——正前方低空目標！引信兩秒！”
兩門高射炮同時轉向，對著那架正在俯衝的日機開火。密集的彈幕在日機的航路上炸開了一串煙雲。那架日機的駕駛員顯然被嚇住了——他猛地拉起機頭，放棄了俯衝，匆匆扔下剩餘的炸彈，轉向東面逃去。
就在這時，雲層裡鑽出了三個小黑點。
周志飛的三架紐波爾-29戰鬥機，從不同方向逼近了日機編隊的側翼。
周志飛飛在一號機裡，座艙裡的風大得他幾乎睜不開眼。護目鏡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他的右眼透過風擋玻璃搜尋著天空——在左前方大約四百米處，一架日軍轟炸機正在轉向，尾部的機槍手正俯身操作機槍，注意力集中在下方的地面目標上，沒有注意到從雲層裡鑽出來的三架小飛機。
“各機注意——我攻擊左前方目標。二號機掩護。三號機從右側迂迴，攻擊另一架。”周志飛在無線電裡說完，推下了機頭。
紐波爾-29的時速衝到了二百公里，在四百米距離上接近日機只用了不到八秒。周志飛在兩百米距離上扣下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
兩挺維克斯機槍同時開火，兩道火鏈從機翼上噴出，擊中了日機的尾部。機槍手的擋風玻璃碎裂，機身尾部冒出了一縷黑煙。
但日機並沒有被擊落。它的發動機還在運轉，搖搖晃晃地拉昇，鑽進了上方的雲層裡，消失了。
周志飛想追上去，但另一架日機已經發現了他——尾部機槍手調轉槍口，一串子彈從周志飛的座艙上方掠過，打碎了風擋玻璃的一角。碎玻璃濺了他一臉，護目鏡上多了一道裂痕。
“二號機！我被咬住了！”周志飛在無線電裡喊。
李德山的二號機從上方俯衝下來，對著那架咬住周志飛的日機開了一梭子。子彈沒有命中，但逼得日機機槍手縮了回去，放棄了追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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