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空中的鷹一月二十五日。南京。
清晨六點，南京城的霧還沒散盡。紫金山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幅還沒幹透的水墨畫。長江面上的水汽凝結成一層白紗，緩緩流動。
陸錚站在督軍署作戰室的窗前，已經一夜未眠。桌上攤著前線的戰報和情報摘要，茶杯裡的茶早已涼透，茶葉沉在杯底，像一層褐色的淤泥。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桌上——而是落在窗外天空的某一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灰濛濛的天幕，厚實的雲層，看不見任何東西。但陸錚知道，在那片雲層的上方，有什麼東西正在飛過來。
昨夜的密電來自北平情報站：日本海軍航空隊木更津航空隊的一個轟炸機中隊，從臺北松山機場起飛，預計今日上午抵達南京上空。目標——南京兵工廠。中央軍校和督軍署。
“有才。”
“在。”陳有才從隔壁房間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穆勒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穆勒昨晚一夜沒回宿舍，在兵工廠北區的高射炮陣地上待了一宿。他說——四門德制77毫米高射炮全部校準完畢，射高六千米，彈藥充足。另外，他在紫金山和幕府山各設了一個觀察哨，用電話線跟炮陣地連通。”
“空軍呢？”
陳有才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督軍——去年九月到的那批紐波爾-29，訓練中摔了兩架，還有三架發動機出了毛病在修。現在能飛的只剩五架。周志飛說，能立刻升空攔截的大概只有三架——另外兩架留作備份。飛行員方面，經過半年多訓練，有八個能獨立飛行的，但真正打過空戰的——一個都沒有。穆勒說，這點空中力量跟日本海軍航空隊比，差距太大。”
“三架也得飛。”陸錚轉過身來，目光沉靜而堅硬，“不是為了打下他們——是為了讓日本人知道，南京的天上也有中國的飛機。告訴周志飛——不要跟日機硬拼。利用雲層掩護，打了就跑。保住飛機，保住人。”
“是。”
上午八點四十分。
紫金山觀察哨的電話打進了督軍署作戰室。
“報告——東方天空發現機群！方位——東偏南十五度。高度約三千米。數量......”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仔細辨認，“至少九架。機型判斷——大型雙翼轟炸機。”
作戰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陸錚拿起電話，直接接通了穆勒。“穆勒——來了。九架以上。你那邊怎麼樣？”
電話那頭傳來穆勒的聲音，帶著一股濃重的德國口音和金屬般的冷靜：“我聽到了。觀察哨已經報過來了。四門高射炮全部進入戰鬥狀態。炮手就位，彈藥上膛。督軍——你進防空洞。”
“我不進。”陸錚放下電話，走到窗前。
陳有才急了。“督軍——”
“有才，你也別進。幫我接通張群市長的電話——讓他通知全市防空。學校停課，市民就近疏散。”
“督軍！您——”
“我說了，不進。”陸錚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眼神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我站在這兒看。如果我的高射炮打不下來一架日本飛機——我親自上屋頂拿步槍打。”
陳有才咬了咬牙，轉身去打電話了。
同一時刻，南京城外大校場機場。
周志飛已經在大校場的跑道邊等了二十分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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