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聯絡通道一月二十五日。凌晨。閘北。
大刀隊夜襲虯江路的戰果，在天亮之後傳遍了整個閘北防線。
六十師的陣地上一片肅穆。士兵們在打掃戰場，把陣亡戰友的遺體抬到天通庵車站的月臺上——那裡臨時改成了殯殮所。二十一具大刀隊隊員的遺體整齊地排列在月臺的水泥地上，每具遺體都裹著一條白布。白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變成了一種暗沉的褐色。
沈光漢站在月臺上，逐個掀開白布看了一遍。
他認識每一個人。那個嘴角還帶著笑意的小夥子是潮州人，入伍才八個月，家裡有個剛過門的媳婦。那個胸口被三八式刺刀捅了兩刀的老兵是梅縣人，跟著他打了六年仗，大刀砍過至少二十個敵人的腦袋。那個最年輕的——才十九歲，汕頭來的，人還沒槍高，但掄起大刀來比誰都狠。
沈光漢把白布重新蓋上。他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久到副官不得不輕聲提醒他：“師長，蔡長官來電了。”
蔡廷鍇的電文很短：“光漢兄：大刀隊威震敵膽，全軍振奮。傷員後送之事已與沈國棟團長聯絡，請即安排。”
沈光漢把電文收好，轉身對副官說：“安排傷員後送。走——聯絡通道。”
“聯絡通道”這個詞，在過去兩天裡，從一個地圖上的虛線，變成了一條真正的生命線。
這條通道位於寶山路和虯江路之間，是一條寬約四米的弄堂——當地人叫它“興隆弄”。弄堂兩側都是民房，東頭連著東南軍沈國棟團的防區，西頭連著十九路軍六十師的陣地。在戰前的協調中，沈國棟和蔡廷鍇約定：這條弄堂作為兩軍之間的聯絡通道，平時用於傳遞資訊和運送物資，戰時用於傷員後送和兵力調動。
但這條通道從昨天開始就出了問題。
日軍的艦炮覆蓋轟炸雖然主要集中在寶山路北段，但有幾發炮彈偏離了目標，落在了興隆弄的東口附近。其中一發炸塌了弄堂口的一棟民房，碎磚堆堵住了通道的東口，只留下一個勉強能側身透過的縫隙。
更麻煩的是，日軍的一個狙擊小組佔據了弄堂東口北側一棟三層樓的屋頂，可以從高處俯瞰整個弄堂東口。昨天下午，六十師試圖透過通道送一批傷員到東南軍的野戰醫院，剛走到東口就捱了一槍——抬擔架的民夫被打穿了肩膀，傷員從擔架上滾下來，摔在碎磚堆裡，斷了肋骨。
沈光漢的副官把情況報告給了沈國棟那邊。沈國棟的回覆很快：明天天亮之前，弄堂東口的狙擊手會被清除，通道會被打通。
一月二十五日。凌晨四點。
天還黑著。興隆弄東口那棟三層樓上，日軍狙擊小組的三個人正輪換著打盹。他們佔據了樓頂的一個機槍掩體，白天用步槍封鎖弄堂口，晚上輪流休息。在他們看來，這個位置非常安全——中國軍隊的火力點都在幾百米之外，夠不著他們。
他們不知道的是，沈國棟的暗兵已經摸到了樓下。
四個暗兵從下水道的支管裡爬出來，出現在這棟樓的後門。後門沒有上鎖——日軍為了方便撤退，只用一張桌子頂住了門。暗兵輕輕推開桌子，魚貫而入。
樓道里很黑。暗兵們穿著軟底布鞋，踩在木質樓梯上幾乎沒有聲音。他們一層一層地往上摸，每個人都拿著一把駁殼槍，槍口朝上，食指搭在扳機上。
三樓。樓梯口的門開著。
一個日軍狙擊手正靠著牆打盹，懷裡抱著步槍。另一個在視窗架著機槍，百無聊賴地望著外面的黑暗。第三個蹲在角落裡抽菸，菸頭的紅點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帶隊的暗兵組長舉起了手——五指張開，然後攥拳。
同時動手。
兩個暗兵撲向打盹的狙擊手，一隻手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的匕首扎進了他的太陽穴。視窗的機槍手聽到了動靜，剛轉過頭來，就被一槍打中了面門——駁殼槍在十幾釐米的距離上開火，子彈從他的右眼穿入，後腦穿出。角落裡抽菸的那個扔掉菸頭去摸槍，但一隻腳已經踩在了他的手腕上——緊接著，刀光一閃。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沒有呼救聲，沒有掙扎聲。只有三具屍體倒在樓頂的水泥地上，和空氣中瀰漫的一股新鮮的血腥味。
暗兵組長在視窗探出頭，對著弄堂對面打了一下手電筒——閃三下。
對面樓裡，沈國棟的人收到了訊號。
“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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