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第九師團第三十六聯隊的進攻隊形像一把尖刀，直插八十八師陣地的心臟。
尖刀的刀尖是坦克。
六輛八九式乙型戰車排成一列，間隔二十米，引擎的轟鳴聲在曠野上傳得很遠。這種坦克重十一噸，裝備一門五七毫米短管炮和兩挺機槍，裝甲厚度只有十七毫米——在歐洲戰場也就是個鐵皮罐頭的水平。但在中國戰場，它是無堅不摧的怪物。
八十八師計程車兵從沒見過這種東西。
他們手裡有步槍。有機槍。有手榴彈，但這些武器打在坦克身上，跟用石頭砸鐵鍋沒有區別。子彈打在裝甲上叮叮噹噹地彈開，只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機槍掃過去，只能給坦克“撓癢癢”。
“打！打履帶！”連長喊。
一排子彈掃過去，打在履帶板上火星四濺。履帶板是實心鋼板，厚度超過三十毫米，子彈根本打不穿。
坦克繼續推進，速度不快，每小時十公里，但穩得像一堵移動的牆。
最前面的一輛坦克開到了戰壕邊沿。它沒有繞開，直接壓了上去。
“嘎吱——嘎吱——”
履帶碾在戰壕邊緣的沙袋和木樑上，發出沉重的擠壓聲。沙袋被碾碎，木樑被壓斷，戰壕的側壁開始坍塌。
一個士兵躲不及，被坍塌的土壓住了半個身子。他掙扎著想爬出來，但坦克的履帶已經碾到了他頭頂——
“啊——！”
慘叫聲只持續了半秒，就被嘎吱嘎吱的碾軋聲淹沒了。
沒有人敢看。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種聲音——骨骼被碾碎的聲音，像枯樹枝在石磨裡被磨成粉。
坦克碾過戰壕，履帶上沾滿了血和泥的混合物，在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紅色。
“後撤！往第二道戰壕撤！”連長吼著。
士兵們從殘破的戰壕裡跳出來，彎著腰往回跑。但坦克上的機槍響了——“嗒嗒嗒嗒嗒——”，子彈像鞭子一樣抽在人群中。
三個人被打翻了。一個被打中了後背，趴在地上抽搐；一個被打斷了腿，拖著腿往回爬；第三個——被子彈打穿了腦袋，鋼盔滾落在地上，裡面倒出了紅白相間的東西。
八十八師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張治中在竹林指揮所裡看到了這一幕。他的望遠鏡緊緊跟隨著那六輛坦克的推進軌跡，看著它們像切黃油一樣切開中國軍隊的防線。
“八十八師沒有反坦克武器？”他問旁邊的參謀。
“有戰防炮，但還沒運到。只有幾門迫擊炮——打不穿裝甲。”
張治中放下望遠鏡，轉身看向沈國棟。
沈國棟正蹲在一門七五山炮旁邊，跟炮兵班長說著什麼。他的表情很平靜，好像前線被坦克碾壓的慘叫聲跟沒有關係一樣。
張治中走過去。“沈團長——坦克衝上來了。我的頂不住。”
沈國棟抬起頭。“我知道。”
“你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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