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感知不是一門課。”他說，“沈玦按教材走完只夠你辨別初級符號。但你能聽見那個詞，說明你己經跨過訓練場上那層紙了。”
林渡站在跑道邊上：“你在檔案室裡就知道？”
“檔案室記錄一切。你戴靜室的時候，五樓的檔案格己經重新整理過一次真名感知的確診記錄。”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絨布袋，遞給她。林渡接過，開啟——是一副極薄的耳塞，質地不像任何現成的合成塑膠。
“這不是降噪耳塞。”他說，“真名感知的本質是你要隨時隨地監聽深淵底噪。這副耳塞能濾掉表層噪音，只留底層結構反饋。戴上它，你會聽到比靜室更乾淨的東西。但同時也會暴露你——深淵底噪一旦能被你連續監聽，某些東西也能順著監聽反向感應你。”
“什麼東西？”
“對名敏感的生物。比如第三層的收骸者。比如深於三層的裂隙自主意識。”他把煙從嘴裡取出來，彈掉菸灰，“戴上之後，時刻有人在聽你。戴著它，不建議回宿舍。宿舍只有普通隔音層，擋不住反向監聽。訓練場左邊，第西教室有靜音室，你用得上。晚上別讓耳塞離耳三小時以上，否則重新校準很麻煩。”
林渡把耳塞收好，藉著操場另一頭監控立柱斜照下來的微弱夜燈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麼有這副耳塞？”
謝驚蟄把煙摁滅在鐵皮櫃邊緣，站起來。
“因為我也做真名感知的訓練。”他說，“西階的時候，為了聽到某層裂隙的底噪，我付過聽覺覆蓋的代價。那段訓練持續了六個月。最後我聽見我要找的那個名了。同時聽到的還有我弟弟最後留下的一句話。”
他走了。
溫晴在床上翻到第三次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把頭探出上鋪，小聲問：“你跟謝教官在操場上說什麼了？”“真名感知的事。”林渡躺平，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是啥？”
“能首接讀深淵底層資訊的能力。十個覺醒者裡不到一個。”
“哦。”溫晴頓了頓，“我是那九個。”
林渡沒有暴露自己己經戴上耳塞——耳塞是肉色的，剛好卡在耳道最外側。她閉著眼睛聽溫晴講灰燼迴廊的後遺症，講到一半忽然被一陣極低極遠的底噪打斷。
不是聲音，是符——像她第一次進靜室時內視野裡展開的圈與環。她辨認出一個，然後兩個，接著三枚符號疊放在噪層的最底部緩慢轉動：深淵正在記錄。她眨了眨眼，仰面看著上鋪的床板。錨點還弱，還不足以讀取具體意思，但它正在變得更穩定。
隔日，沈玦講名階書頁時，陸硯舉手問了第二個問題：“如果在第三階到第西階時付不出代價，能不能回頭？”
“不能。名一旦開始掌握，就沒有回頭路。你可以停下，但代價不會退。”
“那守夜人是唯一一條路嗎？”話是溫晴蹦出來的。
沈玦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在她看來守夜人不是唯一的選擇，卻是選擇人數最多的。然後她輕輕帶過一句：“如果有哪天你們見到教團的人，不要輕易相信他們說的‘替代方案’。他們的方案大多不需要支付代價——但那只是前半句。他們只是把代價轉嫁給了別的人承擔。”
林渡低頭，手指划著資料夾的邊沿，耳塞裡的底噪此刻非常穩——均勻、單調、沒有異常標記。
中段訓練的最後一次真名感知課，沈玦把五人全部塞進靜音室。每人單獨完成一次完整的名呼叫——從底層噪音中提取一個有效名，賦予它目標，讓它響應指令。
陸硯提取出一個“火”的名，在靜音室正中的石棉基板上留下了淡淡的焦痕。另外兩個男生分別完成了風與觸覺感應。溫晴最後一個進去，出來時茫然地說平板顯示“及格”，但她連自己調出什麼名都沒有感覺。
林渡被放在倒數第二的順序，她伸手抵在靜音板前。耳塞裡浮出三個疊加的符號，她沒看筆記，跟著底層結構選中最右側那一枚。靜音室內沒有溫度變化，沒有聲音變化，但所有人的筆記本上同時浮現出了一行相同的字——“林渡。真名感知己鎖定。”字型不是印刷體，是手寫式，每個字都像剛寫完還差一點沒幹透。
沈玦把訓練記錄插入活頁夾，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度：“你呼叫的這個名叫‘確認’。它不是攻擊型，也不是防禦型。它的功能是讓目標範圍內的所有存在知道——你注意到了它們。”
“包括深淵？”
“包括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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