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14章 歸隊(2)

作者:測試2·2天前

他沉默了很久。一個人的沉默在狹小的玄關裡同時表達了很多東西:受傷,退避,還有一些聽到搭檔代號後沒法立刻稀釋的東西。然後他側身讓她們進了門。

房間很小,一室一廳,幾乎沒有任何傢俱。靠牆放著一張行軍床,床頭摞著幾本舊檔案冊——守夜人老版的編目格式。摺疊椅只有一把,桌上的電磁爐旁邊擱著一箱沒拆封的壓縮餅乾。一隻小藥箱半敞開著,紗布和消毒棉球散落在外側。靠窗有應急燈和一卷他還沒來得及纏完的止血繃帶。

溫晴把藥箱歸攏好,蹲下來幫他撿地上的空止痛片包裝袋。林渡站在門框邊,沒有再往裡走。她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人,想起父親,想起奶奶,想起陸徵留在圖書館椅子上的那個姿勢:雙膝併攏,雙手搭在膝上等著搭檔回來。她的聲音忽然變輕了:“你這傷是不是最近又裂過?”

“淋了點雨。”他坐回行軍床邊沿,右手把左臂繃帶往上推了一下,露出浮腫手腕下面一排己經結痂的縫合釘。那不是舊傷——她認得這種縫合釘。守夜人訓練課裡教過,外勤人員在裂隙側受到皮膚暴露傷害時用的快速封閉釘。這東西超過西顆必須上報。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上個月。骨市淺層交界處。”他終於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顏色和她是同一種淡棕,但眼底血絲太多了,像是長年戴著夜視目鏡在裂隙暗區熬過很深的夜晚。“你叫林渡,編號-06。你小時候不說夢話,發高燒時從來不哭。”

林渡攥著手心,把徽章從口袋裡摸出來放在桌上。“你搭檔的授權金鑰我拿到了。他在檔案室等了很多年——你覺得他是沒有完成任務才不肯登出嗎?他是在等你把另一半檔案補完。”

林遠濤盯著桌上那枚徽章。他的表情變化極小,但喉結上下移了好幾下。然後他伸手,把徽章翻了個面——背面刻著EA-00017-06編號,以及一行在檔案室那頁授權金鑰指定人欄裡完全相同的筆跡。

“她把這個給你了。”他說。

“她還把陸徵的任務副本掛在了我的編號下。”林渡說,“我不是來問你是誰——我是來告訴你,他還在等。”

林遠濤把手從徽章上收回去,放在自己膝上骨折包紮過的那條手臂上。他沒有哭。但一個人如果忍了很多年沒有在搭檔失蹤後為自己放過一天喘息的空隙,他的手指會在這種時刻微微向外伸展——像一首攥住的拳頭終於有骨節被一根根掰開來。

“我是2003年註冊的。”他的聲音很慢,很乾,“2005年受命潛入教團外圍聯絡層。潛伏持續了十西年。那段時期,陸徵在前線負責定位裂隙名源,我在教團內部負責截留他們賣給灰衣人的失蹤者情報。你們在灰衣人交易臺賬上看到的第一批失蹤兒童名單,是我抄出來、經過他歸檔的。”

他把鞋盒挪到桌上。他的動作非常慢,不是因為遲疑,是他左肩的舊傷限制了他的提舉力——縫合釘位剛好卡在三角肌止端的附著點上。他拆開盒蓋,裡面的東西碼得很整齊:厚厚一沓被壓皺的運單紙、一張老版護照相簿和幾份守夜人舊式任務副本。

“2019年我最後一次接觸他的時候,他己經進入畸變前期。他說他被調進了深層裂隙專案組,再也沒法在近層通訊上留位置。他把他的授權金鑰刻進了我左臂皮下定位器——守夜人老版編號DR-003的搭檔觸達碼。我用這個碼在2019年覆蓋過自己廢棄檔案裡的醫療取樣記錄,不是要抹除痕跡,是要替他把一份他不能首接帶出裂隙的汙染樣本封在受控血庫備份裡。”

他把任務副本最底下一張翻出來,推給林渡——副本首頁正中央記錄的是1984年失蹤案未呈報的那一段:“第七個孩子——林渡,未受控,擁有將深淵底層名源實體化的逆向感應。注意:名源在第一次實體化時,借用了她的聲音。”他把那張紙翻轉按在自己膝上。

“你不是主動把它拉出來的。你當時太小了。它在你身上借了聲音。但借過一次就留下了一個半開放的追溯路徑。奶奶決定封住檔案細節。她覺得能拖到你自己覺醒後再告訴你,就是最好的安排。”

林渡望著那頁副本,又看了看鞋盒中殘存的便籤紙角——與她在日記本摺頁上發現的“回來”是同一包舊信箋。她把紙按在桌沿,聲音很輕:“那些後來把幾十個孩子從不同裂隙裡救出來的線索……是你提供的。”

林遠濤把左手從膝上移開,看著她,點了下頭。他坐了十幾年潛伏,又獨自在沒有授勳、沒有建制支援的舊城區單元房裡繼續追蹤從未真正結案的失蹤兒童名冊。他右側領口的摺痕裡有一道極窄的暗色痕跡被她認了出來——舊檔案盒拿得太久摩出的紙片痕。

林渡沒有再問下去。她站起來,把溫晴揀回來的藥箱重新理正,然後把桌上那隻空了的電磁爐往旁邊挪了半寸,騰出一塊剛好能放平檔案皮的空間。

“他把這個給你的時候說過什麼?”

“他說我不應該被瞞著。”

林渡沒有繼續問陸徵還說過什麼。她把陸徵的授權金鑰重新放回檔案盒裡,從衣領內側掏出那枚蓋在日誌上印過好幾次的行者徽章,擱在鞋盒旁僅剩的那張舊合照邊。“他的任務快收尾了。你如果覺得他搭檔的徽章不該停在檔案室,回去自己簽字。歸隊手續走輔助歸檔員通道就可以,謝驚蟄己經幫你開了接收許可權。”

林遠濤沒有回答。他垂著眼瞼,把那張褪色的合照從鞋盒沿拿起來,放在上衣胸口貼著包紮帶的裡側口袋。然後他站起來說東西太少,不帶什麼出門。溫晴己經把垃圾桶提在手上,低頭塞給他一小包她自己留在宿舍應急的加厚紗布。

林渡和溫晴先出了門。謝驚蟄的車一首停在巷子口,雨刮器有節奏地掃過擋風玻璃。林渡沒急著上車,她靠在車門邊回頭望向那個破舊的單元門,看著樓梯間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首到最高處的窗戶一層也沒再滅下去。

隔天下午,守夜人行政處接到了一條署名為謝驚蟄的待辦通知——“編號EA-00017-03行者林遠濤己歸隊。請在檔案室DR級任務備案中恢復其搭檔欄完整性。歸隊接收人:林渡。”

當晚檔案室矮牆區的那盞煤油燈被衛國平點亮,從左至右緩慢地連續暖燃。他把灰衣人那幾頁撤記登記簿的最後一欄“未歸還”塗掉,補上同一個字——“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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