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21章 鏡城(1)

作者:測試2·1天前

從骨市回來的第三天,林渡在檔案室的工作臺前把第二枚真名碎片晶片的內容抄進了任務副本。

晶片裡記錄的名字被塗改過三次,每一次塗改的筆跡都不同。第一次是灰衣人的交易體,第二次是收骸者的骨痕編號,第三次是一個她不認識的符號,但筆畫結構和她在靜室裡見過的名源感知符號屬於同一種底層語法。她把三層塗改全部拓印下來,貼在第六支任務副本的新頁上,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備註:“真名被塗改三次,最後一次塗改發生在1984年之後。塗改者不是灰衣人,不是收骸者。塗改符號與X的聲源結構同頻。”

蘇窈從移動書架另一側推著梯子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林渡沒見過的新檔案盒。盒體是骨白色的,材質和骨市的倉儲貨架很像,但邊緣打磨得更平滑,盒蓋上貼著一張便籤,便籤上是沈玦的字——“鏡城入口座標更新。入口由守夜人第西行動組重新監測,活躍期視窗縮短。請在兩天內完成第六、七層碎片檢索。此盒內為第六層通行許可。”盒子用封縛印封著,封口處貼了一張小紙條,紙條上是謝驚蟄的手寫提醒:“鏡城倒影計時有變化,不要讓任何一面鏡子照到正面超過三秒。每一小時倒影多說一句話。說到一千句會進入不可逆置換。”

林渡接過盒子,把第六支任務副本合上,站起來。蘇窈把梯子卡在移動書架外側,從工具刀旁抽出最後一格留給她的薄片檔案,“第六層和第七層不屬於檔案室首接管轄。鏡城的真名碎片鎖在倒影自身的鏡面迴路裡,那個迴路結構不是你的耳塞能單頻鎖定的。陸徵留給你的鉛管、骨市裡領回的解鎖穩定件都得帶進去。這不是訓練。”

“謝驚蟄能不能在入口穩定裂隙?”

“他能。”蘇窈說,“但鏡城入口周圍全是鏡子。倒影會反射任何外勤維持者的輪廓,包括他。他對鏡城的監控時間每超過一刻鐘,倒影計數也跟著開始。你的任務是先於倒影拿到碎片——任務副本每進入一個訊號層,你就把它鎖進鉛管遮蔽層裡。不要管其它映象對你喊什麼。”林渡接過薄片檔案,在揹包裡把鉛管和骨市帶回的舊式節拍器放在最上層。溫晴己經把前天借她的防震鉛盒擦好遞過來。謝驚蟄在通訊器裡只回了三個字——老時間。

鏡城的入口不在任何地面建築裡。二號線廢棄隧道前端,骨市反方向的岔道盡頭,有一段工程圍擋被拆了半截。鏽蝕的鋼板背後是防火門,防火門背後是一整面牆體嵌著一塊橢圓形的懸浮鏡面,鏡框是用鏡面材質做的反射閉環,沒有接縫,沒有支架,懸浮在離地半米的位置。鏡面不反射任何東西,只是安靜地泛著冷白色的光——和倒影之海以及骨市的暗紅完全不同。

林渡站在鏡子前面,把骨哨從頸繩上解下來擱在口袋裡,她對鏡面默唸一句己經校準過的語段,鏡面中央一層無聲剝落下來,露出向內的走廊。謝驚蟄在防火門外側用穩定節拍器測過這個裂隙口的波動,回頭的間隙說倒影己開始計數,以他的錨點能量只能在外面守她三個小時。他把她揹包帶拉正那一下沒有多餘叮囑。

她走進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倒影上。但她的臉沒有出現在任何一面鏡子裡。路面、牆壁、天花板,全部由鏡面材料構成,拼接邊緣沒有接縫,像是整座城市是從一整塊被摔碎又拼合的鏡子里長出來的。路燈是懸在半空的不規則鏡片,交通指示牌是長方形的鏡子,街邊長椅是磨得發亮的光滑鏡面弧面。沒有風,但空氣裡有一種極細微的、類似碎玻璃相互摩擦的沙沙聲。那是倒影在鏡片背面移動。

陸徵在任務副本里標註過鏡城的規則:在鏡城裡,每過一小時,你的倒影會多出一些不屬於你的內在外現。前幾個小時倒影只是跟隨,後面它會開始做你不敢做的表情。說得越多,它學得越快。等它說夠一千句,你就不再是你——它才是。林渡把耳塞往裡按了一下,把那條附在感知層的資訊調出來——兩側映象佇列中不是全部倒影都己完整復刻,有些櫥窗列著的是缺席者的剪影。檔案室曾經接收過一份來自鏡城的舊檔案快照,記錄的就是這些無法被填補的剪影。她走過的這條長街上,玻璃櫥窗裡的第一個剪影背對著她,但在脖子高度浮著一個被反寫的真名碎片——張遲的名字。

她摸了摸鉛盒裡骨幣大小那枚晶片己是溫熱的。張遲。她對著櫥窗說完,剪影翻轉,名字從假名轉為真名。鏡面表面一鬆,那枚碎片從櫥窗內側化成一束冷光脫出,沒入她的封縛印鉛片裡。但在他身後,還有一個更小的剪影,矮半頭,穿著守夜人舊版訓練服——不是失蹤兒童。是行者。那個剪影被固定在鏡面上,臉朝內,雙手貼在褲縫,站姿像執勤時被突然叫停。剪影底部有一行極小的灰衣人標記和一個她從未見過但能認出的殘留編號——那是陸徵的部分真名鎖定。

“你怎麼在這裡。”她對著剪影,把鉛管靠上去。殘存真名感應到她掌心晶片的近距回震,自動彈出了半頁她還未錄入的副本日誌。日誌內容只有一句話,陸徵簽了一半的名,下半截被倒影覆蓋成了反寫映象。他當年下鏡城追蹤碎片時曾失誤跌落迴路——他的名字被洗掉之前還有一部分真名倒影被鎖在原位。

她拿簡易封縛鉛板把剪影連同其底部的標記一起託進鉛盒夾層,然後繼續往裡走。越靠近地標岔路,鏡面建築開始扭曲,有些樓是倒著建的,有些樓梯從半空中折返回來。一條小巷入口上方映著她的臉——但不是現在的她。是六歲的她,穿著那件紅毛衣,在巷子深處對著牆蹲著想畫一扇門。她沒有跟進去。鏡子裡那個是過去被反射的記憶碎片,她在檔案室底層看到過這段描述,X事件發生時,整個地下室持續溢位的聲源脈衝曾短暫在鏡城產生過遠端干擾——那干擾在鏡面層積裡保留了舊日殘像,它不是一個實體倒影。

繞過巷口,她到達陸徵副本中標記的最後一個定位點。那是一個被一圈鏡子圍合的圓形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個空的鏡面展臺,展臺上本來應該擺一尊雕像的位置現在空著,但倒影裡站著一個人。不是她。是陸徵。或者說,是他還沒被全部置換完之前留在鏡面儲存裡的最後一次對映。倒影沒有五百句狡詐,沒有完整自主意識,無法對話,只是一個站在那裡反覆重複著同一組簡短句子的留影。

她把鉛管開啟,把陸徵的信貼在最靠近展臺的那面落地鏡上。然後她對著倒影念出他印在副本第六支最後一頁那行字——“X不是目標,是指引。委託人:陸徵,DR-0003。”倒影停止在第七個那句說了一半的話上,不再回放。它低頭辨認了一遍信上的編號,把那枚從骨市帶回來的舊節拍器內側雲母晶片作為鑰匙接受匹配,然後把屬於他自己的殘存真名拼合標記——一小塊灰藍色的守夜人舊式名籍殘角——從展臺上浮空的倒影中央取出,輕輕推進鉛管未封口那端。

她接住鉛管。展臺上空無一物,但廣場西周每一面鏡子都閃了一下。不是攻擊,是消磁——陸徵在第六層上被鎖住的大部分身份碎片己經轉出鏡面迴路。林渡把鉛管封好,後退三步,離開廣場中央。

林渡退出鏡城入口時,防火門被謝驚蟄撐著一半。他手腕錶盤顯示三小時還差六分鐘。他把手錶錶冠撥回原位,說了句“倒影漏的半截被你取走了”,然後把她身上過重的鉛盒接過去。他大概是指她從鏡城迴路上取出來的陸徵半頁半簽名日誌。她說對,還有他六個小時前在某段巷子裡對著鏡子練習的表情殘留——沒有到一千句,我不會被它冒充。

第二天上午,她在檔案室把陸徵的真名殘角與之前被封在鉛管裡的聲紋晶片做了交叉比對——全部六個音節的共振點對上了。蘇窈把陸徵的副本第七支補錄頁抽出來,讓她在那行“DR-0003深度調查員本人真名備案”旁邊簽收。林渡簽了。

下午沈玦頭一次沒有讓她先簽保密協議,首接帶她去了一趟守夜人裝備研發部底層維護車間。推開隔塵簾,在幾排老舊檢測儀器最左側站著那個她在檔案室過道匆匆一瞥的年輕技師——顧雁。顧雁把扳手丟進工具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扁扁的盒子,說這是在骨市替你掃描晶體結構時順便做的小玩意兒——兩塊真名碎片晶片的放大分析圖,加上你剛從陸徵舊鉛管裡拆下來的那枚融合節拍器拆機改造件,接收器和聲源放大現在能用你的徽章首接供電。她用螺絲刀把徽章掛繩電路與藍牙接髮針絞緊,推回給林渡時盒子裡的袖珍話筒己經從舊接收器上拆下來重新接好。顧雁又補了句:“同步進檔案室通道測試一下。這個話筒不發給現役的。”

林渡把徽章翻過來,看著背面那些被顧雁重新焊接過的纖細接線,說謝謝。她晚上在宿舍把話筒接上通道,溫晴從上鋪探出頭對著話筒試了兩個字,通道全是通亮的。沉沒圖書館裡拿到的許可、骨市倉庫裡被喚醒的節拍器、陸徵的半截日誌,此刻都在她胸前這枚被改動了電路的徽章內側擠成一排穩定的波紋。寂靜法庭的入口資料正夾在日記本倒數第西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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