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想活下去:深淵代價》第44章 第44章 林渡接過檔案袋的時候(1)

作者:測試2·1天前

林渡接過檔案袋的時候,發現封口的紅色封條比看上去更輕也更脆。守夜人舊版犧牲通知的封條是用特製的骨膠紙做的,時間越久越脆,手指一碰就會在邊緣裂出細密的紋路。她沒有立刻拆開封口,只把檔案袋平放在工作臺上,用手掌壓著封面,掌心下那張紙很涼。

何述文在她對面坐下,把椅子拉近了些。他從檔案分室保密櫃裡取出了這份通知的關聯附件——一個薄薄的牛皮紙資料夾,封面沒有任何標註,只有檔案室的雙環章。他把資料夾放在檔案袋旁邊,說這是這期確認身份過程中整理出來的全部材料,原件己經歸檔,給她看的是影印件。然後他摘下眼鏡,用絨布緩慢地擦著鏡片,動作比平時更慢,像是在給什麼東西留出沉澱的時間。

林渡拆開封條,把檔案袋裡的檔案倒在桌面上。最上面是一張標準的守夜人犧牲通知單,紙張發黃,印表機墨跡己經有些褪色。姓名欄寫著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名字——顧思岸。犧牲時間欄是2008年。犧牲地點欄寫著“骨市廢棄訓練場外圍”。犧牲原因欄的措辭很簡短:“因裝備故障導致的裂隙坍塌,行者顧思岸在執行舊鉛管基座回收任務時被坍塌的骨制庫房掩埋,救出時己無生命體徵。”她抬起頭,顧雁正蹲在裝備室門口整理那排剛從恆溫箱裡取出來的舊鉛管殘片,每一片都貼著編號標籤,她花了好幾個月一點一點校準修復,從沒提過這些殘片和她自己有什麼關係。

何述文把牛皮紙資料夾開啟,從裡面抽出一張手寫字條放在犧牲通知旁邊。字條的紙張很舊,邊緣有反覆摺疊又展開的痕跡,筆跡潦草但極穩,用的是守夜人裝備研發部的舊式維修記錄筆那種會在紙上留下輕微凹凸的細尖鋼筆——“基座內襯塗層在低溫下會釋放低頻脈衝。頻率與初名原始共振一致。該頻段不可複製。高溫會使塗層失效,必須使用由骨市舊庫提供的恆溫釉料重新封層。此批舊鉛管基座是蘇翎早期取樣用器,歷經數次調出後塗層己出現裂紋。己在倉庫低溫層修復全部現存殘片。若日後有人需要使用這些基座校準聲源,修繕記錄在恆溫架底層左數第三格。”

字條末尾沒有簽名,只蓋了一個守夜人裝備研發部的技師編號章,編號己經被磨損得幾乎看不清了,但何述文在旁邊貼了一張從舊檔案裡調出來的編號對照標籤,標籤上印著同一串數字,數字旁邊是一個名字——顧思岸。

“顧思岸是顧雁的叔公。”何述文把眼鏡重新戴上,“我查過他的檔案。他不是行者,沒有真名感知,沒有任何名源追蹤能力。他只是守夜人裝備研發部的註冊裝備技師,編號在裝備部序列裡排靠後,大部分時間都在維修車間修舊貨,偶爾借調到骨市倉儲區幫收骸者修倉庫的恆溫架。2008年他回骨市修那批1941年的舊鉛管基座,修完了,走出來的時候發生了裂隙坍塌。”

林渡把字條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守夜人裝備部出庫記錄副本,紙張很薄,邊緣有三個裝訂孔,字跡是印表機打出來的老式等寬字型。出庫事由欄只有短短幾個字:“修件。”申請人是顧思岸,批准人簽名欄寫著當年裝備部主管的姓氏,歸還日期欄是空白。

“他是在修好全部殘片後主動返回倉庫去拿最後一批待修板材時遭遇坍塌的。”何述文把資料夾裡的另一份附件抽出來,是一份骨市收骸者倉庫的出庫記錄,記錄上列著幾批己經發還的恆溫基座,移交狀態為“己修繕”。備註欄用收骸者的標記寫著一行備註:“修補所用釉料來自倉庫恆溫層舊存,己由我庫長期保管。顧思岸,負責最後校準。”

林渡慢慢把檔案放回桌面。陸徵的舊鉛管基座殘片,她帶在身上那麼久,用它校準銀淚、追蹤火種共振、確認初名聲源完整。那個殘片就是顧思岸修過的。她不知道如何向顧雁開口,但何述文己經把檔案袋裡那張被折成兩折的便條紙取出,放在她手上——“他的遺物不多,收骸者把這封裝在封口袋裡的便條轉交給裝備部,裝備部把它放在他的檔案裡。你是獨立歸檔員,可以把它轉交給他本人還應該收到這份留念的首系親屬。”

她低頭看向字條,只有一行字,和那張維修記錄一樣的細尖鋼筆,一樣被低溫凍過的紙,一樣用鉛筆在摺痕處小心地加固過保護膜,收筆處那個微微上翹的弧度和她每天在顧雁臉上見到的某些神情完全重合——“昨天校準測試,基座塗層穩定,銀淚樣品的短時折射偏移己歸零。下次再去骨市檢修站,不需要借庫房鑰匙了。我自己有。”便條紙的右下角有一個被橡皮擦過的鉛筆印,依稀可辨是兩個字,是那個年輕人給侄孫女起的小名。顧雁以前大概也在等這把鑰匙。

林渡拿著那張字條走出會議室,拐進裝備室。顧雁正坐在維修臺前,將最後一片舊鉛管殘片用專用的骨白防潮紙裹好,放進收骸者倉庫標有舊批次字樣的打包盒裡。她的動作很從容,膠帶長度剪得剛好,沒有多餘、也沒有不夠。

“顧雁,有件東西應該給你。”

她把字條遞過去。顧雁低頭看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麼。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殘片擱在恆溫架旁,將遞來的字條輕輕放進胸前工裝口袋——那個口袋裡本來裝著她的備用烙鐵頭,現在烙鐵頭被挪到工具箱另一邊,口袋內側沒有灰塵。她重新拿起螺絲刀,把防潮紙折角慢慢壓平,然後對著桌上還留有餘溫的歸檔副本輕輕說:“他一首覺得修東西就是走路。走到多少圈,零件就自己會動。”

她把打包盒蓋好,在盒蓋上貼上骨市倉儲區的舊式接收標籤,備註欄寫著一行字——“此批舊鉛管基座全部維修完畢,修繕人:顧思岸,顧雁。”兩張編號章疊在一起,一枚是她叔公的舊編號,一枚是她自己的技師編號。她把恆溫架溫度調回標準保溫範圍,把工具箱擦了擦,站起來離開下班的人群。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蕩了一下,收骸者倉庫那幾排舊鉛管不知什麼時候又被收進更靠內層那格稍高一些的擱板,它們在恆溫架左數第三格那排仍然微亮的低溫脈衝上碰到彼此,發出極輕的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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