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雁把原旨派傳輸協議的解碼器架好的時候,林渡剛嚥下今天第一口咖啡。解碼器是顧雁昨晚用收骸者倉庫那臺老骨片編碼器改的,外殼還粘著半張沒撕乾淨的骨市倉儲標籤,介面處焊了一圈她自制的防反編譯鎖。她一邊用螺絲刀調整電平一邊頭也不抬地說,原旨派的追蹤協議是基於教團舊版火種頻譜寫的,頻譜裡有一個頻段被他們用星號遮蔽了,解碼器顯示那個星號不是加密,是佔位符——也就是說他們的協議在開發過程中發現那一格必須留空,但不知道應該填什麼。
林渡把手裡的咖啡杯擱在何述文剛搬來的那摞舊檔案冊上,走到解碼器螢幕旁邊。螢幕上跳動著兩條平行的頻譜線,上面那條是西組校準過的初名完整共振記錄,從1941年第一個“林”字開始一路延伸到今天凌晨X在迴音池裡帶出來的低衰減訊號。下面那條是原旨派提供的火種追蹤協議,所有頻段都一一對應,只有一個位置嵌著星號。那個位置恰好落在蘇翎手繪螺旋圖最外圈與她六歲在地下室用粉筆畫的門的交叉頻率之間,正是銀淚的介質折射層。
她點了點螢幕說這個位置不能留空,留空了下次聯合資料交換就會卡在自動校驗那一步。顧雁把螺絲刀換到左手錶示那些佔位符不是原旨派遺漏的,而是教團的舊版頻譜根本沒有銀淚的對應資料,原旨派開發這套協議的時候不想編造,所以留了空白。何述文從檔案分室拿出蘇翎當年劃分“迴音”與“銀紋”的分立登記原件影印件,指著分類備註說銀淚的介質折射最初被單獨歸進無定形深淵物質,代號“銀紋”,但勘誤之後己明確屬於初名低頻端——原旨派的協議應當採用勘誤後的統一名稱。
林渡拿起工作筆記在旁邊擬修訂建議,建議將該位置補充銀淚的完整聲源識別碼,再附上一行介質折射的校準記錄,以便下次聯合資料交換時,解碼器能自動將銀淚的折射偏移納入火種追蹤協議的識別範圍。
路衍舟從外圍聯絡會回來時手裡拿著剛和原旨派確認過的一份補充協議,協議裡原旨派同意西組在聯合觀察框架下對所有技術協議提交勘誤補充,不僅限於銀淚,任何在此後聯合資料交換中被證明確有必要的分類修訂都可以首接由西組負責草案,原旨派只保留最終審查權。他把協議放進她桌面最上層的待處理檔案筐裡,說他上午己經和宋知行透過話,原旨派內部對這份補充協議沒有異議,但希望修訂工作能再壓縮幾天以免錯過觀察期內第一輪評估。
會議結束時林渡正把淺藍色的記號筆放回白板槽內,一條新增提示從顧雁的工作臺閃出來,顯示銀淚的折射偏移記錄在原旨派解碼器更新後成功被自動識別為火種伴生介質,星號自行替換成了顧雁昨天校準用的小號骨痕浮標。溫晴從加密線路收到許縈發來的確認截圖時補了條訊息說看起來原旨派的解碼器對銀淚的第一反應並不是排斥,而是在試圖修正自己。何述文把截圖的硬複製放進活頁夾時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舊鉛筆筒,裡面骨碌碌滾出來兩枚她叔叔當年從教團檔案室帶回來的空白骨幣,林渡撿起來把它壓在了西組金鑰備份匣的最底層。
原旨派的第二份協議修正案當天下午發到了西組。修正案開啟之後只有幾行字,由宋知行親筆起草,措辭無可挑剔地簡潔:第一,聯合觀察期間雙方任何一方不得單獨調整火種追蹤協議的底層引數;第二,若追蹤協議出現不可自動修復的頻段損壞,修復須經雙方技術組長聯合簽名;第三,將銀淚的介質折射正式納入火種聯合追蹤協議,排序為初名追蹤體系內的獨立觀測項,與高頻端即時校準同步更新。林渡看完把修正案放在工作筆記夾層裡,收件方抄送給許縈並加簽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回覆完正準備放鬆一下酸漲的手指,一抬頭卻發現何述文依然站在檔案分室門口沒有走。他手裡拿著一個薄薄的檔案袋,表情平靜,但把檔案袋放在她桌上時,林渡發現檔案袋的封口用的是守夜人舊版紅色封條,封條上印著一行她只在別動隊時期檔案上才見過的字——“行者犧牲通知,編號待歸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