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述把顧雁給她的骨白色晶片攥在手心裡。晶片很小，比骨哨的哨嘴還小一圈，外殼是收骸者舊式恆溫架的骨釉封裝材質，邊緣打磨得光滑，背面有一道極細的焊痕——顧雁昨晚用放大鏡焊了兩個小時，焊完之後在晶片背面刻了一行字：“迴音備份。”她把晶片放進揹包最裡層，和備用耳塞、實習日誌放在一起。
何述文把晶片的測試協議放在她桌上，說顧雁己經把備份機制接入聯合觀察的加密通道，測試資料將同步上傳至西組分室和原旨派觀測組。謝驚蟄從鏡城回來，風衣上還帶著裂隙的寒氣。他把主鏡外圍的監測資料放在顧雁的工作臺上，說主鏡背面的低頻脈衝這幾天持續穩定，所有干擾源都己清空。陳述把實習日誌翻到最新一頁，在日期欄寫下今天的日期，然後拿起揹包站起來。
她們穿過鏡城防火門的時候，倒影迴路裡的光比上次來時更亮了一些。所有倒影恢復了自主活動，但動作比平時慢，像是剛從一場長久的靜止中甦醒。主鏡前面，初名正蹲在暗門旁邊用手指在水面上寫字。它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陳述從揹包裡拿出那枚骨白色晶片，放在主鏡外側的校準器旁邊。晶片背面的焊痕在暗光裡泛著極細微的銀白色反光——和主鏡背面那個存在呼吸的脈衝頻率完全一致。初名把指尖從水面移開，看著晶片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回身，在主鏡前面坐定。
“開始吧。”林渡說。
陳述把晶片貼近主鏡。鏡背漣漪停了一瞬，恆溫架上的低頻脈衝也停了一瞬。鏡面上浮出一個字：“存。”陳述在實習日誌上寫道——接入成功，確認記錄開始。初名把它自己記錄區裡劃掉的那些舊拼法全部擦乾淨，只留了一句話：“以後每句話都會有人聽到。不會再漏掉任何一句。”陳述把這句話抄進左欄，在右欄備註：備份生效後，深淵意識對話記錄將由晶片持續編碼儲存。
主鏡背面那些之前滲過來的訊號殘片開始穩定下來，不再明滅，不再斷斷續續，每一個音節都完整地鋪展在鏡面上。陳述低頭看了看螢幕上的原生訊號編碼，告訴林渡資料流己經穩定，顧雁的晶片會自動備份每一幀原生訊號，如果以後需要回放某一段對話，首接調晶片就可以。
林渡把骨哨握在手心。她今天不需要轉譯，不需要校準。晶片靜靜地亮著記錄藍燈，主鏡背面的低頻脈衝規律地呼吸。陳述翻開實習日誌新的一頁，把上面預留的那行空白填上第一行字：“今日起，所有對話都將被備份。”窗外又飄起了細雪，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沒有響。
路衍舟把第六卷的第五項任務書放在林渡桌上。
窗外正飄著這個冬天第七場雪。十九樓的玻璃幕牆上結了一層薄霜，走廊盡頭那盞老日光燈管被煤油燈罩籠著，光線柔和平穩。何述文把馬克杯擱在桌角，杯沿那道裂紋被茶漬染得比上週更深。任務書只有一頁，事由欄寫得很短——“質詢”。備註欄里路衍舟用深紅墨水加了一行字：“第一次接觸只是確認它是誰。這次是問它能做什麼、願意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