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那份通知從路衍舟手裡接過來。紙張很薄，是守夜人高層專用的加密信紙，對著光能看到紙纖維裡嵌著的防偽水印——倒三角形內嵌一隻睜開的眼睛。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住：“茲任命獨立歸檔員林渡（EA-00017-06）為本次跨區聯合演練副總指揮，負責演練全程的戰術協調與應急響應。”
她把通知放在桌上。窗外梧桐葉還在落，十九樓的玻璃幕牆映著午後短暫晴光。何述文端著馬克杯從檔案分室出來，杯沿那道裂紋用骨釉封過，己經很久沒滲水了。他看了一眼她桌上的通知，然後把她從集訓隊結業以來的行者檔案翻開。檔案紙頁邊緣己經有些發黃，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二階行者，獨立歸檔員，實戰經驗一欄幾乎全是空白。他把檔案放在通知旁邊，說了一句：“總監辦公室點名要你。”
路衍舟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那支骨白色的筆。他把深紅墨水筆帽擰開，在白板上寫下演練時間。然後轉過身看著她：“這不是常規任務，也不是歸檔。這是全大區在編行者的聯合演練，西組是主辦方，你是副總指揮。”
謝驚蟄靠在防火門旁邊，手裡捏著那隻沒點燃的打火機。他把黑色筆記本從內側口袋抽出來，翻到最新一頁，擰開深紅墨水筆帽，只寫了一個字——“備。”然後他把筆記本合上，看著她。他當年在集訓隊時，沈玦曾私下對他說過一句話，說她什麼都好，唯獨實戰經驗不夠。現在全大區的在編行者都要來，她得站在副總指揮的位置上指揮他們。
林渡靠在椅背上。她經歷過歸位、溯源、聯合觀察、代價歸還，經歷過主鏡前的質詢和深淵意識的首次接觸，但從來沒有在實戰場上指揮過任何人。她把工作筆記翻到第八卷那頁，在橫線下方寫道：跨區聯合演練通知己下，西組主辦，任副總指揮。她把筆放下。窗外沒有風，沒有雪，走廊盡頭那盞燈亮得很穩。
何述文把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演練草案放在她桌上。他翻到參演單位名單那一頁，名單很長——東海大區、南海大區、西疆大區、北原大區，每個大區至少派兩個行動組。西組作為主辦方，所有在編行者全部參加。溫晴的獨立觀測小組負責全程記錄與評估，陳述被編入演練評估組，負責代價歸還申請初審之外的第一份獨立評估報告。顧雁從裝備室探出頭，手裡拿著那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螺絲刀。她需要為演練準備至少二十套備用校準器、十組封縛印基紙、五套應急錨點發射器，還有她自己那枚骨白色晶片的備份陣列。
祁遠征放下剛收到的骨市借調件清單，說鏡城迴路外圍的長期監測站在演練期間需要加裝被動感測器，所有參演單位的裂隙接觸資料都要同步記錄。何述文把演練草案翻到最後一頁，指著演練場地那一欄。訓練場的裂隙裝置不夠用，需要申請臨時開放鏡城第一層、骨市外圍、灰燼迴廊入口作為演練區域。這意味著所有參演行者都會在實戰條件下接觸真實裂隙，而不是訓練場上的邊角料。
“安全協議誰負責？”林渡問。
謝驚蟄把打火機擱在桌角。他負責，所有裂隙口的穩定節拍器由他一人校準，演練期間全程值守。
路衍舟把白板上的演練時間表重新描了一遍。從通知下發到演練正式開始，倒計時己經開始。他把骨白色的筆放回筆槽，轉過身看著她，說總監辦公室這次不只是測試參演單位的協同能力——他們想看看，那個在檔案室裡坐了幾年、歸檔了幾十支任務副本、和深淵意識面對面談了無數次話的獨立歸檔員，能不能站在戰場上。她不需要證明什麼，但這是一個必須邁過去的坎。林渡把工作筆記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遠處訓練場跑道上新學員正在練習封縛印基礎手勢，動作整齊劃一，有個男生畫反了菱形結構，被沈玦叫住重畫。她看著那個男生憋著氣重新起筆，然後轉身拿起工作筆記朝會議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