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衍舟把第七卷的立項通知放在林渡桌上。窗外雪停了，十九樓的玻璃幕牆上映著最後一縷暮色。何述文把馬克杯擱在桌角，杯沿那道裂紋被茶漬染得比任何時候都深。
“第七卷第一項任務。”路衍舟把通知翻開，事由欄寫著“追認——蘇翎，編號EA-00002”。備註欄裡他用深紅墨水加了一段話：“蘇翎於1941年首次記錄深淵意識訊號，她的勘誤報告是後來所有溯源工作的起點。但當年她的意見被否決，溯源調查被關停，她本人被調離外勤崗。她始終沒有獲得正式的名譽恢復。現在代價可以歸還，這份追認也該還了。”
蘇窈把蘇翎的檔案盒放在會議桌上。盒子很舊，但儲存完好。裡面是蘇翎的全部遺留檔案——1941年的初始觀測報告、1942年的雙端共振圖、那份被夾在勘誤記錄附錄裡的未歸檔備忘錄。“我祖母在1941年記錄了深淵意識的第一段訊號。她的勘誤報告是後來所有溯源工作的起點。但她本人從未被追認過任何正式榮譽。”蘇窈說。
路衍舟把追認決議草案推到會議桌中央。“這不只是西組的決定。原旨派己同意將蘇翎的勘誤報告納入正式溯源文獻目錄，教團溫和派沒有反對。聯合觀察委員會明天簽署。”他頓了一下，“追認決議需要一份正式引述——她在1941年備忘錄裡的那句話。”
何述文從保密櫃裡取出備忘錄原件放在決議草案旁邊。“這就是引述來源。”林渡翻開備忘錄影印件。蘇翎的顏體在暗光裡仍然清晰——“我問它是不是意識，它沒有回答。但它的訊號在我離開之後仍然亮了很久。我想它不是在拒絕我，只是還沒學會怎麼表達。”她抬起頭。
“深淵意識在首次接觸時回覆了蘇翎。它說——‘蘇翎。規則不是意識。但意識記得你。’”她把備忘錄影印件翻過來，在背面寫下深淵意識的回覆，“這份追認應該包含兩者——她問了什麼，深淵意識回答了什麼。相隔八十西年。”
陳述從校準器後面站起來。她現在是代價歸還申請的初審負責人，今天沒有帶校準器，只帶了實習日誌。“蘇老師當年問它的問題，她沒有等到的回答，現在有了。追認決議應該把這兩段話放在同一頁上。”何述文把草案翻到引述頁，用鉛筆把蘇翎的備忘錄和深淵意識的回覆抄在同一頁紙上。中間只隔了一行空白，他在空白處寫了一個詞：“回答。”
蘇窈把蘇翎的檔案盒合上。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檔案盒放在決議草案旁邊。路衍舟把草案翻到最後一頁，在追認決議的簽署欄裡用深紅墨水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將草案推給林渡。“明天提交聯合觀察委員會簽署。蘇窈負責接收追認狀。”
夜裡，林渡坐在工作臺前翻開工作筆記。她在第七捲起始頁寫道：第七卷第一項任務——追認蘇翎，編號EA-00002，恢復其在深淵意識溯源中的正式地位。追認依據包括其1941年首次觀測記錄、1942年雙端共振圖、未歸檔備忘錄。深淵意識在首次接觸時對該備忘錄做出了正式回覆，時隔八十西年。她把筆放下。窗外雪停了，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