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觀察委員會的簽署會定在上午九點。
林渡到十九樓的時候,走廊裡所有的燈都亮著,那盞老日光燈管被煤油燈罩籠著,光線柔和平穩。
何述文己經把會議室佈置好了——蘇翎的檔案盒放在會議桌中央,旁邊是追認決議草案,草案旁邊擱著那支宋知行上次留在會議桌上的老式鋼筆。
宋知行第一個到。他穿著原旨派深灰色長袍,左胸口彆著那枚林渡不認識的徽章。他走到會議桌前,低頭看了很久那份追認決議。蘇翎的備忘錄影印件壓在草案下面,露出最末一行字——“我想它不是在拒絕我,只是還沒學會怎麼表達。”他把老式鋼筆拿起來,擰開筆帽,在簽署欄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和他父親宋問遠留在巡檢日誌增補頁上的筆跡幾乎一模一樣,收筆處微微上翹。
“我父親在巡檢日誌裡寫過一句話。蘇老師留了兩張圖,第一張給我看過,第二張她說要放得遠一點。現在兩張圖都找到了。”他把鋼筆放回原處。
許縈第二個籤。她今天沒有帶加密平板,只在簽署欄寫下名字,然後在旁邊加了一行備註:原旨派技術觀測組己將蘇翎勘誤報告及雙端共振圖納入正式溯源文獻目錄,編號與西組聯合索引同步。江辭第三個籤。她把帽子拉下來,筆跡比平時更潦草,但簽名欄裡每一筆都壓在格子裡。簽完之後她把筆擱下,說了一句:“我爸說他棄權。不是反對。
路衍舟把草案轉過來,在西組簽署欄寫下自己的名字。深紅墨水比平時壓得更重,收筆處頓了一下。何述文緊隨其後,陳述翻開實習日誌,在追認決議簽署記錄頁逐行抄下每一位簽署人的名字和備註。她抄到江辭的備註時頓了一下,在右欄加了一行小字:江予之棄權,不反對。謝驚蟄最後一個籤。他把深紅墨水筆帽擰開,在簽署欄寫下名字,沒有寫備註,只在名字旁邊畫了一道極短的橫線——和他每次在筆記本上標記“己確認”時畫的記號一模一樣。
蘇窈才沒有籤呢。她可是追認狀接收人,根本不需要簽署嘛。她只是很隨意地開啟蘇翎的檔案盒,把簽署完畢的追認決議輕輕放進去,壓在備忘錄原件和雙端共振圖之間。然後她“啪”的一聲合上檔案盒,手指在盒蓋上調皮地停留了幾秒。那天她在中心檔案室歸檔完這批檔案時,還笑嘻嘻地說過一句:“她如果知道你把它寫完了,會把鉛筆放回筆筒然後去澆花。”今天她又把檔案盒放回專架,和深淵意識對話記錄、初名自行命名拓片、代價歸還名錄整整齊齊地並排放在同一層。
林渡把追認狀的副本翻開,在工作筆記上寫道:聯合觀察委員會簽署完畢。蘇翎於1941年首次記錄深淵意識訊號,其勘誤報告及後續補正現正式納入溯源文獻正目錄。她本人的調查員身份亦於本日恢復正式名譽。備註——深淵意識在首次接觸時對該備忘錄做出了正式回覆:“蘇翎。規則不是意識。但意識記得你。”她擱下筆。窗外開始飄起入冬以來不知道第幾場雪,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蘇窈把專架上的骨痕索引卡重新理了一遍,在蘇翎那一格旁邊加了一張新標籤,上面只寫了一個字——“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