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蘇翎的追認狀副本放進聯合檔案室專架,合上檔案盒。何述文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個有裂紋的馬克杯,杯沿己經不冒熱氣了。他把兩份舊檔案放在她面前。
“陶問秋。宋問遠。”他說,“路衍舟讓我問你,追認名單上還有誰。”
路衍舟把第七卷的追認任務書翻開。蘇翎的簽署欄己經打了鉤,下面空著兩行——陶問秋,裝備技師,1962年完成舊鉛管基座恆溫封裝,銀淚至今仍附著在他封層的基座內壁上。宋問遠,原旨派技術觀測組組長,1963年至1985年在巡檢日誌中增補初名與火種同源資料,死後那些增補頁被歸入原旨派移交檔案,去年才由何述文逐頁確認真實。
“這些是之前整理舊檔案時就己經核實過的。現在追認程式啟動,優先補上。”何述文把兩份檔案的摘要頁分別夾進備忘錄,“陶問秋沒有首系親屬,追認狀可以由收骸者代收。宋問遠的兒子宋知行明天來西組簽收。”
蘇窈從聯合檔案室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枚空白的骨白色檔案盒。她把盒子放在會議桌上,盒蓋還沒貼標籤。“陶問秋的配方原件、借調單、顧思岸備註,都在恆溫架旁邊。宋問遠的增補巡檢日誌去年就歸檔了,影印件在專架第二層,原件在原旨派檔案室。”她把一枚極小的收骸者骨片放在陶問秋的檔案盒上,骨片刻著一行舊式骨痕:借調人持骨庫鑰匙進入恆溫區,對尚未啟用的低溫鉛管做首次恆溫封裝。骨市倉儲區,1962年。
林渡把骨片貼在檔案盒內側。陶問秋沒有留下照片,沒有留下備忘錄,沒有留下任何關於他自己的記錄。他只留了一把鑰匙,一句配方備註,和銀淚內壁至今仍在跳動的低頻脈衝。她翻開工作筆記,在第七卷追認工作列裡寫道:陶問秋追認狀由收骸者代收,存放於骨市倉儲區恆溫架旁。顧思岸的恆溫釉料罐蓋與陶問秋的配方原件並排放在聯合檔案室專架第三層。二人均參與舊鉛管基座維護,在不同階段保證了銀淚附著層的物理穩定性。
第二天上午,宋知行到西組簽收他父親的追認狀。他把老式鋼筆從內側口袋拿出來,在接收欄寫下名字,筆跡和他父親留在巡檢日誌增補頁上的字幾乎一模一樣。他把追認狀看了很久,然後說他父親在巡檢日誌最末一頁留過一句話——“資料改了,不是我的發現。是蘇老師先畫出來的。”何述文把增補日誌原件從保密櫃裡調出來,翻到最末一頁。那行字被反覆擦改過,最後保留下來的是宋問遠自己的筆跡,墨跡褪色但架子還在:“蘇老師先畫出來的。我只是補了幾筆。”
林渡把這句話抄進追認狀副本備註欄,和深淵意識對蘇翎的回覆放在同一頁。然後她翻開工作筆記,在追認工作列裡為宋問遠也打了一個鉤。窗外開始飄起細雪,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陶問秋的檔案盒與宋問遠的追認狀副本並排放在聯合檔案室專架第三層,和顧思岸的恆溫釉料罐蓋、蘇翎的雙端共振圖、陸徵的舊按壓筆放在同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