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述文把一摞待歸檔材料放在林渡桌上。窗外梧桐葉開始落了，十九樓的玻璃幕牆映著鉛灰色的天空，走廊盡頭那盞老日光燈管被何述文修好之後一首沒有再閃。
“第七卷還剩幾項常規歸檔——恆溫架季度校準記錄、陳述的實習日誌副本、主鏡接觸週報。”他翻開目錄，鉛筆字工整得一如既往，“這幾項做完，第七卷就可以閉卷。”
林渡翻開目錄。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狀態——恆溫架季度校準己完成，陳述的實習日誌副本己掃描，主鏡接觸週報顧雁昨天剛更新完。她把筆拿起來，在目錄末尾寫了幾行字：第七卷閉卷歸檔——追認五人，代價歸還轉入常規運營，舊骨片全部歸位，初名習得“安靜”。本卷確認：那些被取走的、被否決的、被忘記的，一筆一筆回到檔案裡。
路衍舟把閉卷通知放在她桌上。紙張還帶著印表機餘溫，事由欄寫著“第七卷‘歸途’全部待歸檔材料己完成歸檔，即日起閉卷。”他把通知夾進工作筆記，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拿起深藍色白板筆在第七卷標題下方寫了兩個字：“結案。”然後他退後兩步，在白板頂端留出一片空白。
“第八卷。”路衍舟換了一支筆，林渡沒見過這支筆——筆身是骨白色的，和收骸者倉庫那些舊押品架同一種材質，筆帽上刻著守夜人的雙環標誌。他把筆帽擰開，在白板頂端寫了幾個字，筆畫壓得很重，收筆處微微上翹，和她姥姥的顏體有幾分像——“第八卷，長守。”他轉過身看著林渡，“前七卷的任務——覺醒、歸位、溯源、校準、聯合、沉澱、深處、歸途——都是為了找到答案。第八卷不一樣。第八卷是守著這些答案。”
何述文把檔案分室的門推開，手裡端著他那個有裂紋的馬克杯，杯沿那道裂紋己經用骨釉封過一層，不再滲水。他把第八卷的第一份排班表放在桌上——“聯合觀察日常監測”、“初名對話記錄每週歸檔”、“代價歸還申請持續受理”、“骨市恆溫架季度校準”、“主鏡接觸週報”。每一項後面都標註了負責人——聯合觀察日常監測由溫晴的觀測小組負責，初名對話記錄每週歸檔由陳述負責，代價歸還申請持續受理由陳述初審、顧雁備份，骨市恆溫架季度校準由顧雁負責，主鏡接觸週報由謝驚蟄負責。林渡把排班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排班表末尾加了幾行——衛國平家陽臺鴿子的飼料錢由祁遠征每月代繳，蘇窈在聯合檔案室的專架標籤由她自己維護，何述文的馬克杯如果徹底裂了就由她給他買新的。她把筆放下。
“第八卷沒有截止日期。後續任務都是常規運營。”她靠在椅背上，骨哨在徽章邊緣輕輕晃了一下。窗外梧桐葉又落了幾片，在玻璃幕牆外打著旋往下飄。何述文端起馬克杯喝了一口，把目錄合上，在第八捲起始頁寫道：本卷為常規運營卷，無截止日期。聯合觀察持續，代價歸還持續，對話記錄持續。長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