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華收回目光,點了根菸,他在交道口派出所當了三年副所長,看著這個女人和張所長在街道上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現在看到她也算是天道好輪迴。
到了東城分局,王主任被兩個幹警押進了拘留室,鐵門推開的瞬間,她抬起頭,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
一個是張所長,他早她一步被抓進來,此刻正坐在拘留室角落的長凳上,雙手銬在身前子。
他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神情陰鬱而憔悴,聽到鐵門響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又垂了下去。
另一張面孔讓王主任差點沒認出來,聾老太。
那個平日裡在南鑼鼓巷95號大院裡拄著柺杖裝聾作啞、被易中海兩口子供得跟菩薩似的老太太,此刻蜷縮在拘留室的另一角。
那個昔日在大院裡作威作福的老祖宗,此刻就像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老母雞,蔫頭耷腦地縮成一團。
拘留室的門在身後哐噹一聲關上了,鐵鎖咔噠落下。
三個人,一個街道辦主任,一個派出所所長,一個假冒烈屬的前清小妾,全齊了。
王主任在張所長對面的長凳上坐下來,呆呆地盯著面前的水泥地看了好一陣子,腦子裡一團亂麻。
她和張所長聯手把整個街道的權力都攥在手裡,這麼多年都沒出過事。
收錢辦事,捂蓋子平事,上面有人罩著下面有人撐著,她以為自己這張網織得天衣無縫。
可今天,前後不到兩個小時,她就被從街道辦的辦公室裡拎出來扔進了拘留室,速度快得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她留。
她咬了咬牙,往張所長那邊挪了挪,壓低聲音問道:“老張,到底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是哪裡出了紕漏?”
拘留室門外沒有人,走廊裡暫時也沒有腳步聲。
張所長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憤怒、有無奈,更多的是壓抑不住的鄙夷。
“怎麼,”張所長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你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栽的?”
王主任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茫然。
張所長衝角落裡蜷縮著的聾老太努了努下巴,聲音沙啞。
“你怎麼不問問你這位老太太?她膽子可真夠大的,居然敢找人去動大院子弟,姓王的,你也是體制內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動大院子弟是什麼後果吧?”
王主任愣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聾老太:“你找人動那群小年輕了?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聾老太抬起頭來,她不裝聾了,開口就是一句讓王主任差點背過氣去的話:“我找了幾個人,想給他們一點教訓。讓他們閉嘴。”
“一點教訓?你說是教訓,你覺得那群大院子弟的父母相信嗎?”張所長冷笑了一聲。
“六個人懷裡揣著刀子,摸清了人家孩子的行動路線,還準備伺機動手,在人家父母看來這叫買兇殺人,叫團伙犯罪,叫危害公共安全!”
“你一個假冒的烈屬老太太,連人家的底細都沒摸清楚就敢下手?你不知道那群小年輕不是住的是史家衚衕就是臺基廠大院嗎?”
聾老太不說話了,只是那雙眼白渾濁的老眼死死地盯著王主任,目光裡竟然還帶著幾分委屈和不甘,彷彿在說明明是你說讓我解決問題的,怎麼現在反倒怪起我來了?
王主任被聾老太這眼神看得渾身汗毛倒豎,一個不妙的預感從心底躥了上來。她猛地站起來,手銬嘩啦一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