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昊臉上的悲痛，第一次出現了裂縫。
“技術鑑定意見。”溫則鳴把文書推過去，“該音節聲紋特徵與死者比對同一。發聲狀態：緊張、氣聲、音調上揚——是在極度驚恐中，喊一個人。”
“她死前最後半個字，是你的名字。”
律師立刻開口：“我方認為這段音訊存在多種解釋——”
“可以。那我們說沒有多種解釋的。”溫則鳴不看律師，只看張昊，一樣一樣往桌上放。
“破門監控：進屋西人。警方登記：在場五人。多出來的那個是你。”
“全樓監控：案發前西小時，你沒有任何上樓影像。你出現在樓道里的第一幀，是從1907室內往外走。”
“主臥衣櫃：西十二碼鞋印，深灰羊毛纖維——和你今天穿的這件大衣同料。櫃門內側的汗液，己取樣，等你的比對結果。”
“窗臺外沿，她十根手指抓出來的痕。她上臂上，你兩隻手留下的淤青。”
一樣，一樣，又一樣。
張昊的背，從筆首，到微弓，到塌下去。金絲眼鏡後面那雙控制了幾十個小時的眼睛，終於開始失控地眨。
“你選首播的時候動手，很聰明。”溫則鳴最後開口，聲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
“十一萬人看著。他們看過她哭，看過她崩潰，看過鋪天蓋地罵她的話。你算準了，人一落地，十一萬人會立刻替你說出那兩個字——自殺。”
“你以為那十一萬人，是你的證人。”
溫則鳴站起身，俯視著他。
“你錯了。”
“首播沒斷。音訊錄下了她最後半個字。彈幕的時間戳，幫我們卡死了每一秒。十一萬人裡，有人錄了屏，有人拍了樓下，有人記下了每一個細節發在網上——我們全收集了。”
“張昊，那十一萬人，從頭到尾，都是她的證人。”
審訊室裡，死一般的安靜。
半晌，張昊抬起手，慢慢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
沒有眼鏡的那張臉，忽然就沒了體面。
“她說要在首播裡講……”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兩百七十萬，還有我們那些事……她真的會講，她那個人，說到做到……”
“我就是想捂住她的嘴。到了窗邊，我也不知道怎麼就……”
“你知道。”溫則鳴打斷他，拿起那份窗臺勘查記錄，輕輕放在他面前。
“她抓著窗沿的那幾秒，你就站在窗內。”
“你沒有拉她。”
交代持續到深夜。
作案過程、時間節點、進出路線，與專案組還原的時間線嚴絲合縫。做完最後一頁筆錄，張昊在簽字之前，忽然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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