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戰鬥結束。水產冷庫的院子裡,蹲了一地人。曹金河是從冷庫辦公室的吊頂裡被拖出來的,落地的時候還攥著一部正在刪除資訊的手機。
溫則鳴帶著物證組進場。
他要搶的是兩樣東西。
第一樣,低溫轉運箱裡的”貨”——西只正在倒計時的轉運箱,箱內的東西必須按醫療規範立即封存、控溫、登記,每一件都是壓垮這條鏈的鐵證,也是鏈條另一端某個買家、某個”供體”的線索。
第二樣,賬。
冷庫辦公室的碎紙機還是熱的,紙簍裡一堆碎紙條。角落的爐子裡,半本賬冊燒了一半,火還沒熄。
“滅火器不能用,乾粉會毀了紙。”溫則鳴一個箭步過去,抄起旁邊的保溫毯捂滅明火,戴著手套把那半本焦黑的賬冊整體托出來,“惰性環境封存,回去做文檢恢復。碎紙條全部收集,一片不能少。”
“能拼回來嗎?”小方看著那堆雪花一樣的碎紙,頭皮發麻。
“能。”溫則鳴封箱,“碎紙機是條狀切割,不是十字的。他們買裝置的時候,省了這個錢。”
“省下的這點錢,”他首起身,看了一眼被押出去的曹金河,“夠判他們很多年。”
曹金河被押出來的時候,正好和進場的物證組打了個照面。
這個”曹老闆”五十不到,白淨,微胖,穿著體面的夾克,狼狽是狼狽,眼神卻還穩。他被押著走過溫則鳴身邊時,忽然停了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穿勘查服的年輕人。
“你就是那個法醫?”他問,“冷庫裡那個案子,是你翻出來的?”
溫則鳴沒答話,只看了他一眼。
“可惜了。”曹金河搖搖頭,語氣像在評價一單虧本的生意,“那庫要是再封上一年半載,什麼都化在冰裡了。”
“化不了。”溫則鳴開口了,聲音不高。
“零下十八度,什麼都化不了。包括他在門上抓的那十七道痕。”
“曹金河,冰這個東西,你用它藏罪。”
“它替我們,把罪封存得一分不少。”
曹金河臉上的從容,裂了一道縫。押解的民警拽了他一把,他踉蹌著走了,沒再回頭。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物證組的清點還在繼續。
西只轉運箱由醫療組按規範接手,封存交接單簽了三方的字。碎紙和賬冊裝了滿滿兩箱,貼上封條的時候,小方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溫老師,”他仰著頭,嗓子啞得像砂紙,“這一晚上,值幾個二等功?”
“不知道。”溫則鳴把最後一張封條撫平,看著押運車隊駛出院子,晨光把車頂的警燈照得發亮。
“我只知道,老葛那個案子,今晚齊了。”
天亮時清點戰果:抓獲涉案人員十一名,查扣轉運箱西只、賬冊及票據若干、涉案車輛三臺。順著現場繳獲的通訊錄,外省兩個關聯窩點的線索同步移交。
收隊的路上,崔工在車裡翻著初步清單,忽然說:“溫老師,你說老葛要是知道,他半夜爬起來看的那一眼機組,最後端了這麼大一個窩——”
“他不知道。”溫則鳴看著窗外泛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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