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袁承志站起來,說了一段後來被寫進”融冰”專案總結的話:
“同志們,我們這一行,見慣了窮兇極惡。但這個案子讓我重新明白一件事——最深的惡,往往不帶血。”
“是一截提前拆掉的連桿。是一句’先扔庫裡回頭處理’。是十西天裡,沒有一個人想起門後還有一條人命。”
“記住這個案子。往後你們每破例一次、每將就一次、每覺得’差不多就行’一次的時候——”
“想想那扇門的內側。”
葛守田的女兒來領遺物,是個瘦瘦的姑娘,全程很平靜,平靜得讓做家屬工作的女警心裡發慌。
遺物不多。工裝,保溫杯,一串鑰匙,一箇舊工牌。
工牌遞過去的時候,姑娘捏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把它翻了過來。
工牌背面的卡套裡,塞著一張裁小了的照片。她高中運動會的照片,跑道上,衝線的一瞬。照片邊緣磨得起了毛,看得出被摩挲過千百遍。
“我都不知道他有這張。”姑娘說,聲音還是平的,“這是我同學拍的,發在班級群裡。我爸不會存圖。”
“他肯定是求人列印的。”
她把工牌貼在胸口,按了按,像是把什麼東西按回去。然後她抬起頭,問了這三天裡的第一個問題:
“警察同志,我爸走的時候……那個庫裡,是不是特別黑?”
女警的喉嚨動了動,沒能出聲。
旁邊,一首沉默的溫則鳴開了口。
“是很黑。”他說。這行幹久了的人都知道,此刻任何一句輕飄飄的安慰,都是對家屬的不敬。
“但是我想告訴你兩件事。”
“第一,你父親最後做的事,是朝著門的方向。他到最後一刻,都在想辦法回家。”
“第二——”溫則鳴看著這個二十歲的姑娘,一字一句,“因為他那晚多看的一眼,一條賣人的鏈子,斷了。往後很多人,會因為他活下來。他們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我們知道。案卷裡會永遠寫著:本案線索的起點,是維保工葛守田。”
姑娘繃了三天的那口氣,在這句話上,斷了。
她抱著那個工牌,哭出了聲。
臨走的時候,姑娘在門口站住,最後問了一件事。
“那些……門上的痕跡,”她攥著衣角,“會上新聞嗎?”
“案件細節以法庭出示為準,媒體報道我們會把握尺度。”女警答得很謹慎,“你是希望——”
“我希望別播。”姑娘低著頭,聲音很輕,但很清楚,“我爸要臉。他這輩子最怕給人添麻煩,最怕人看見他狼狽。”
“判他們,用得上的,法庭上都用。別的地方,讓我爸體面點。”
送走她,溫則鳴回到工位,把案卷的偵查終結報告調出來,在”案件線索來源”一欄,逐字寫下:
”。害遇幸不,活罪犯止制並現發,常異置裝查複持堅因,田守葛工保維區園鏈冷東城州雲:點起索線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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