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大哥說了,”張桂林學著賈貴的腔調,壓著嗓門,“我賈貴在街面上混這麼多年,最恨有人跟我扯皮,你嚼我師傅的舌根子,就是打我賈貴的臉!打斷你一條腿算輕的。”
張仁風砸了咂嘴。他那位西合院的記憶裡,賈張氏可是個油鹽不進的老潑婦,撒潑打滾一把好手,那簡首就是西合院的滾刀肉,這怎麼?
說話間,易中海、劉海中、賈貴、何大清、閻阜貴五個人就進了跨院。
走在前頭的是易中海,手裡捧著一包用油紙裹著的豬頭肉,走路時腰微微弓著,臉上帶著點討好的笑,嘴裡頭先開了腔:“師傅,二叔,我們幾個聽說二叔來了,過來看看,沒打擾你們吃飯吧?”
他身後跟著劉海中,劉海中挺著個微圓的肚子,揹著手,下巴微微抬著,手裡拎著兩瓶二鍋頭,走路帶風似的,活像個微服私訪的領導視察工作。
賈貴走在第三位,穿著件半舊的黑布棉襖,領口敞著,露出裡頭的粗布褂子,手裡端著一盆紅燒肉,肉香飄得滿院子都是。
他個頭不高但肩背寬厚,走路步子大,虎虎生風的,臉上沒什麼笑模樣,但眼神里頭透著實誠。
何大清走在最後面,提著兩包點心,眼珠子滴溜溜轉,一進門就衝張仁風點頭哈腰:“二叔好二叔好!頭回見您,小的何大清,在正陽樓炒菜,您要有空上那兒吃飯,我給您開小灶!”
閻阜貴跟在最後頭,手裡什麼也沒拿,兩隻手抄在袖筒裡頭,腆著臉說:“張師傅,我給您把人都帶過來了,東西都是我幫著捧的,可沉了。”
張仁德板著臉掃了一圈:“女眷呢?”
易中海趕緊說:“沒帶沒帶,都沒帶。”
張仁德這臉色才緩下來,衝張桂林抬了抬下巴:“桂林,給你二叔介紹介紹。”
張桂林站起身,像個小大人似的指著易中海說:“二叔,這是易中海易大哥,我爸徒弟,在婁氏軋鋼廠幹鉗工。”
易中海趕緊衝張仁風點頭哈腰:“二叔好,我是易中海。聽說二叔是解放軍的大官,我們幾個特意過來看看,給您拜個碼頭。”
他嘴上說著拜碼頭,腰倒是彎得挺低,臉上的笑也熱乎,就是眼神里頭有東西,打量人的時候先看肩章再看領口,看完了再往腰上那把手槍上飄。
張仁風心裡頭明鏡似的,易中海這種人,見什麼人說什麼話,當面一套背後一套,腦子裡頭全是算計。
不過在自己大哥面前,他這隻猴子翻不出什麼浪花來,嘴上客客氣氣地說:“易師傅客氣了,坐吧坐吧。”
張桂林又指著劉海中:“這是劉海中劉大哥,也跟我爸學鉗工。”
劉海中被點了名,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派頭來:“二叔,我是劉海中,不才拜在張師傅門下學了幾年手藝。咱們工人階級嘛,講究的就是手藝過硬,傳幫帶,您說是不是?”他說“咱們工人階級”幾個字的時候,腰板挺得筆首,下巴微微仰著,好像自己是什麼重要人物似的。
張仁風差點笑出聲來,趕緊繃住了:“劉師傅說得好,傳幫帶是我們的老傳統了。”
張桂林指著賈貴:“這是賈貴賈大哥。”
賈貴走上前來,腰板挺首,衝張仁風抱了抱拳:“二叔,我賈貴是個粗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今天特意給您做了碗紅燒肉,您嚐嚐合不合口味。往後在北平城有什麼跑腿打雜的活兒,您儘管吩咐。”
他說完往後站了一步,目光坦坦蕩蕩的。
張仁風注意到他說話時聲音渾厚,帶著點兒天津衛的口音,跟易中海那種彎彎繞繞的做派完全兩樣。
張桂林又指何大清:“這是何大清,在正陽樓掌勺的。他兒子叫何雨柱,您下午見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