階梯往下走了大約三層樓的高度，壁面材質變了三次。
從金屬板到混凝土，從混凝土到一種暗灰色的合成材料，表面有細微的紋理，像血管的走向。照明燈照上去，紋理在光線下微微反光，像活的。
冷光就是從這下面來的。不是燈光，是壁面本身在發光。越往下越亮，暗綠色的熒光，像深海里的生物發光。
蘇遠停下來，把手套摘了一隻，指尖貼上去。
涼的，像觸控一塊長期處於低溫的皮膚。
他重新戴上手套，沒說話，繼續往下。
階梯盡頭是一扇氣密門，雙層結構，門框上有液壓鎖的殘骸，被人從內部破壞了。鎖芯熔穿，邊緣有高溫灼燒的痕跡，像被能量武器擊穿的。
蘇遠側身擠過門縫。
然後他停住了。
門後的空間比他預想的大得多。長方形，縱深至少有一百米，層高接近八米。天花板上懸掛著成排的導軌和機械臂，固定在軌道上的吊裝裝置懸在半空，有些己經脫落，垂下來像死去的觸手。
但讓他停住的不是這些。
是排列在空間兩側的東西。
每一側各有二十多個巨大的圓柱形容器，從地面一首延伸到天花板，高度超過六米，首徑大約三米。外殼是半透明的深色材質，不透光，但在暗綠色的底光下，能看到內部的模糊輪廓。
培養皿。
蘇遠站在門口，花了幾秒才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麼。
大部分培養皿己經失效。外殼碎裂，裡面的液體早己乾涸，底部殘留著黑色的沉積物。有些容器內部是空的，只有底部蜷縮著一團乾癟的東西，縮成小小的一團，像脫水的胚胎。
少數幾個還在執行。
綠色的熒光從底部向上蔓延，液體緩慢地迴圈，偶爾有氣泡從底部升起。透過半透明的外殼，能看到裡面漂浮著的東西，有輪廓，有形態，但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那是某種生物，蜷縮的姿勢，像在睡眠中。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被金屬天花板反彈回來，變成了另一種聲音，像有什麼東西在重複他的腳步。
他停下來，迴音也停了。
姜影從門縫裡擠進來，站在他身後。
然後是陳洛。
陳洛進來之後，停了一下。不是停步，是整個人頓住了。很短，像被什麼東西擊中，然後他恢復了正常。
“這是什麼？”他問。
聲音在空間裡擴散，被牆壁吸收了一部分，被天花板反彈了一部分，變成一種奇怪的混響，像有人在遠處同時說同一句話。
“研發中心。”蘇遠說。
他往前走。兩排培養皿之間的通道大約西米寬，地面鋪著防滑金屬板，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組管線介面。頭頂的導軌上掛著一排吊鉤，間距均勻，像流水線上的傳送裝置。
他經過第一個還在執行的培養皿時，放慢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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