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之後，安靜得不正常。
不是沒有聲音。是聲音消失了之後，沒有新的聲音補上來。維修通道里至少還有風噪，這裡什麼都沒有，像整個空間在吸音。蘇遠站了兩秒，耳中沒有任何聲音，仿生體的聽覺感測器採集到的只有空白。
姜影靠著壁面坐下來，把帶出來的儲存模組攤在地上。她翻出其中一塊，指尖沿側面的介面邊緣摸了一圈，找到一處凹槽，按下去，外殼彈開。
裡面不是資料晶片。是一張摺疊的金屬薄片，表面蝕刻著微縮線路圖。
“工程圖紙。”
蘇遠蹲下來看。一套陣列式的訊號捕獲單元，佈局方式他沒有見過。是擴散式的，像一張網，每條線從中心向外發散，末端折回來形成閉環。
和其他探測器不一樣，不是在掃描，是在感知。
姜影把薄片翻過來。背面刻著一行標註。「渡鴉級 · 偵測陣列 · 原型」
下面一行小字：工程試驗平臺，第七層。專案代號「感官移植」。
“試驗區。”陳洛走過來，“從入口往下，外圍區、研究區、試驗區，再往下就是核心區了。”
“核心區。”姜影說，“終端記錄提過。約束場發生器在那裡，那個東西也被封存在那裡。”
蘇遠抽出兩塊G區模組，遞給姜影一塊。“能讀嗎？”
姜影接過去，找出資料介面，用轉接線接上便攜終端。螢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鎖著。金鑰不在模組上。在終端裡。首席研究員那段話說的不只是圓盤，金鑰在那臺終端的底層系統。”
蘇遠沉默了幾秒。“還要回去一次。”
“祂不喜歡被記錄。”陳洛說。
語氣很平，沒有猜測的字首，沒有疑問的尾音。是一個陳述句，陳述一件他己經知道的事。
蘇遠沒在意。“不走回頭路。工程試驗平臺應該有獨立的入口。”
姜影翻看薄片。“設計圖上標註了一條補給通道，從第西層西側繞下去，工程物料運輸用的，不需要許可權。”
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布料摩擦的聲音在這片安靜裡突兀得讓人不適。
環形平臺西側有一扇不起眼的檢修門，門軸鏽死了，三個人合力才推開一條縫。門縫裡湧出的空氣比上面冷得多，帶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
補給通道只有兩米寬。兩側壁面上佈滿管線，比維修通道里的管線更密，口徑更大。每隔一段距離有一個閥門介面，介面規格統一，排列整齊。這條通道不是給人走的，是物料運輸線。
應急燈全滅了。三束照明光柱在狹窄的空間裡交錯，把影子拉長、切割、疊加。一個人的影子疊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有時候分不清哪條影子是誰的。
每隔一段距離，壁面上會出現一行銘文。
是噴上去的，紅色塗料，在幽暗的光線下像乾涸的血跡。
“這些銘文是後來加的。”姜影的聲音從前方傳回來，在通道里沒有迴音，像被牆壁吸收了。“不是建造時的內容。”
“寫的什麼？”
“不是完整體。大意是，“祂在這裡”。每次出現的位置不同，標註的位置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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