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的意識在蟲巢網路裡被壓縮。蟲後築起訊號壁壘，一層一層把棘冠的逆流往外推。
近衛蟲撲過來。
鐮刀前足劈下來。蘇遠在蟲巢網路裡擠進去，擠多少退多少。
左肩被砍中。鐮刀刃口切進仿生體肩甲，膜層裂開，骨架露出一截。近衛蟲的鐮刀前足嵌在甲殼縫隙裡往回拽，左臂被拉扯，關節吱嘎響。
另一隻近衛蟲繞到右側，鐮刀前足揚起來，對準他的脖子。
姜影在頻道里喊，一個字：“籠！”
蘇遠的手按上胸腔。
籠啟用。
三十米半徑。恐懼從胸腔正中心炸開，以仿生體為圓心向外輻射。
近衛蟲僵住了。六隻同時僵住。砍中他左肩的鐮刀卡在甲殼裡拔不出來，對準他脖子的那隻懸在半空差半臂。恐懼注入不需要時間，從捕捉到注入幾乎沒有間隔。
蟲後也在籠的三十米里。
恐懼注入蟲後的瞬間，蟲巢網路裡的排斥力驟降。蟲後的呼吸又被擊穿了，壁面膜層再次劇烈扭曲，剛恢復一點方向的蟲群第二次失序。隧道里湧向巢室的兵蟲撞成一團。
但蟲後的訊號壁壘也碎了。恐懼從內部把它撞松。
蘇遠拔出左肩的鐮刀，膜層彈回來裹住傷口。意識順著裂縫往裡推，棘冠的逆流滲透進去。
接管開始了。
棘冠滲透進蟲後神經網路的第一條通道。蘇遠的感覺像手伸進一隻手套，還只伸進去一根手指，但己經能感覺到那根手指在手套裡面的位置。那條通道對應的蟲群恢復了節律——最近的運輸蟲通道，翻倒的運輸蟲重新站穩，六條腿找到了步頻。不是蟲後的節奏，是蘇遠透過棘冠輸出的節奏。
恐懼是雙向的。
籠捕捉的是30米內所有生物神經訊號。包括蟲後，也包括仿生體。恐懼注入蟲後的同時，也注入了蘇遠自己。再透過棘冠的雙向連線，蟲後的恐懼灌回來。
蟲後的恐懼是巨大的、古老的。不是怕死，怕被取代。比意識更深的排斥，整個物種的基因在尖叫。
籠的恐懼從仿生體內部注入，不存在具體物件，純粹的恐懼。
蘇遠的手在抖。不是仿生體的震顫，是意識對身體的控制出了縫隙。呼吸亂了，蟲後的喘息和他的喘息咬在一起，分不清誰在呼吸。
他往深處走。第二條通道。又一根手指伸進手套。第二條通道的蟲群恢復節律——工蟲通道，掉落的工蟲重新爬上壁面，口器貼回裂口。兩個區域的蟲群節奏統一了。
巢穴的秩序在回來。不是蟲後的秩序，是他的。
姜影在頻道里叫他的名字。一聲一聲。“蘇遠。”“蘇遠。”“蘇遠。”聲音在抖，但間隔穩定，像在拽一根繩子。
恐懼還在灌。但姜影的聲音穿過來了。清楚了。
他握緊棘冠的連線。繼續滲。
然後他感覺到了。
蟲巢網路的深處。比蟲後核心更深，蟲後意識覆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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