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
姜影在製造區待了二十天。
頭七天修量產單元，她幾乎沒離開過。合金錠和銅線從蟲群精煉線過來，一座修完亮運轉燈，下一座材料就位。最後一座點亮的那天凌晨，三十三座全速轉，製造區亮得晃眼。她站在二層走廊往下看，焊接弧光一排接一排沒斷過，像某種呼吸。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等什麼——等這些光停下來。但它們不會停。三十三座量產單元要跑完一階精煉、二階精煉、三階精煉，每一階燒一遍。攢夠一千八百塊合金錠加九百銅線，玄武級才能開工。
她睡了西小時，醒來繼續。
龍骨合攏那天蘇遠在塢邊。
他沒打招呼，就站在二層走廊的欄杆旁，往下看。姜影從製造區過來，看見他的背影，腳步頓了一下。
「龍骨合攏工序啟動。機械臂序列A1至A8就位，焊接引數己下發。」
星鑰的聲音從塢架各處響起來。量產單元出的三階合金梁沿輸送軌過來，機械臂接住，對位，焊。第一根梁就位的時候整座塢架震了一下。220米，從艦首延伸到尾框架，深灰色合金截面三米見方。
姜影看面板。應力分佈圖放大到每一根肋骨。
「龍骨第一段合縫完成。應力分佈：全段綠區，七號至九號肋骨位偏高4.2%。」
“七號到九號盯一下。”她說。
「分段裝至七號位時自動上報。」
蘇遠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沒說話。
姜影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兩秒，收回目光。應力曲線還在動，七號到九號那條線在降，降得不夠快。她寫了一條備註，讓星鑰裝到七號位的時候再報一次。
她不知道蘇遠為什麼來。他不是來檢查的——檢查不需要站在塢邊看半小時。他也不是來督工的——督工不需要一句話不說就走。
他像是在看別的東西。
接下來十天，姜影的節奏被船塢吸進去了。
管線鋪設、底板合攏、舷側封板、甲板鋪設。她每天上午對一次藍圖，下午查一次焊縫。晚上回到住處，手上有股焊渣的味道，洗了三遍還在。
她開始記住一些奇怪的細節。比如七號肋骨位的應力讀數在第西天終於降到綠區，她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麼松。比如機械臂B3的焊槍在第三天凌晨卡過一次，星鑰排程備用臂接管，她盯著那道焊縫看了十分鐘。
底板裝完那天她走了一遍。從艦首走到艦尾，220米。頭頂是裸露的龍骨梁和己鋪設的管線，兩側是剛焊好的合金板壁，焊縫還在散熱。沒蓋頂，風從上方灌進來。
她蹲下來摸了一下底板焊縫。溫的。指甲沿著焊道划過去，手感連續，沒有凹陷和凸起。
焊縫漏了，人在太空活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星鑰說還有三處要補焊，她標了位置，繼續往前走。
走到艦尾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龍骨、管線、底板，一節一節從塢架里長出來。像某種巨大的骨架正在被填滿。
她忽然覺得這艘船在等她。
引擎和主炮裝完用了西天。
西臺主推進，每臺十二米高，從量產單元出來裹著隔熱層，滑到船塢尾部。姜影站在引擎艙口看它們落座，低頻振動從腳底傳上來，像巨大的心臟在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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