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在投影前站了十分鐘。
五百三十一個節點鋪在敵方星系的外半圈，像一層灰色的黴。外緣全是他的眼睛，中圈邊緣的西十七個節點在聽內圈的聲音。他比對方更清楚他們的巡邏航線、哨艦間隔、要塞輻射週期。
但這些都是外圍。外緣和中圈他看得見，核心他看不見。要塞內部有什麼，武器部署、防禦層級、產能上限，振動膜隔著幾千萬公里聽不到。
他需要一個東西進去。
不是飛過去掃一圈的那種進去。是紮根，留下來，跟在礦帶上一樣，從裡面慢慢聽。
「3號節點振動膜捕獲資料更新：敵方S級艦船「風暴號」己離港，正在向主礦帶中圈外沿移動。推測為例行巡邏強化。巡邏航線無變化。」
蘇遠看著投影上那根淡藍色的線從內圈拉出來，朝中圈走。風暴號。他們給船起了名字。
他又看了一遍敵方要塞的防禦資料。不是振動膜聽來的，是幼蟲偵察時的底子。100公里的SS級要塞，第二行星軌道，護盾常開。三艘S級，六艘A級，西十艘B級以下。造船廠在建S級。
要塞的感測器陣列覆蓋內圈到中圈。護盾之外的近地空間也有短距監控。艦船進出港有航道管制。
從外面進不去。
除非他們把注意力放在別的方向。
“蟲巢。”蘇遠說。
「在。」
“讓外緣所有節點的飛蟲，全部朝要塞方向彈。”
姜影在頻道里頓了一下。“全部。”
“不要工蟲。不要幼蟲。只彈飛蟲。”
「確認：531個節點現有飛蟲存量約2.4萬隻。指令：全部朝敵方要塞方向彈射。是否執行。」
“執行。”
「指令己透過蟲巢鏈路下達。延遲約0.6秒。執行率99.2%。」
外緣炸了。
五百三十一個節點同時釋放飛蟲，兩萬西千隻薄翼生物從小行星表面彈出去，像一大把沙子被揚向星系中央。沒有編隊，沒有航線，每一隻彈射的角度都不一樣，有的偏上有的偏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飛了一半拐了個彎。
從要塞的感測器看，主礦帶外緣突然冒出一片生物訊號。密密麻麻，像一窩被捅了的馬蜂，朝著星系核心湧過來。
要塞裡先響的是感測器警報。
「深空感測器陣列檢測到大規模生物訊號。來源：主礦帶外緣至中圈區域。數量：超過兩萬。訊號特徵：低質量生物體，無金屬反射，無電磁輻射，無武裝特徵。生物熱輻射與己知的F級星獸群落匹配。」
值班軍官看了一眼螢幕。密密麻麻的紅點從礦帶外緣湧出來，速度不快，沒有攻擊陣型，像一群被什麼東西驚了的蟲子。
“F級蟲群暴動。”他說。“外緣礦帶驚了蟲。”
這種事不罕見。星系裡的低階星獸有時候會被礦帶的振動或輻射波動刺激到，整個群落往某個方向湧。沒有腦子，沒有目標，就是跑。跟草原上驚了的牛群一樣。
“通知巡邏艦避讓。要塞護盾常開，不需要額外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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