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河村的事,是周明軒親自給周正清打的電話。”
沈硯之說,“那份電話記錄,在錢德海的賬本第四冊最後一頁的備註裡有提到。錢德海沒有敢寫全,只寫了——‘周辦來電,柳河事速辦’。周辦——就是省委辦公廳,也就是周明軒。”
秦語冰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圖案。
三年前柳河村徵地專案,表面上是定安市政府主導的生態旅遊開發,實際上真正的推手是恆瑞地產,而恆瑞地產真正的老闆是周明軒。
徵地的阻力太大,周明軒透過周正清下達了“清場”的命令,陸秉衡負責在定安這邊協調,錢德海負責走通審批程式,鄭有財和沈硯之負責提供資金和建材。
而實施清場的人——那些打死三個村民的打手,那個被陸秉衡按下去的調查報告,那場在私人會所裡觥籌交錯的慶功宴——都是這個鏈條上的一環。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秦語冰問。
“當然有。”
沈硯之說,“秦局長,我在定安做了十年生意,經手的每一筆黑錢我都留了憑證。周正清給我打過的每一通電話我都錄了音。
陸秉衡簽過的每一份違規批文,我都有影印件。至於周明軒——”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周明軒太聰明了,他從來不直接給我打電話,從來不在任何檔案上簽字。
他只有一次留下了把柄——三年前柳河村專案啟動之前,他在省委辦公廳的便籤紙上給我寫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沈總,定安的事,請你多費心,周。’”
“那封信在哪裡?”
“在溫哥華。”
沈硯之說,“我把它夾在一本英文版的《國富論》裡,寄給了我女兒。她不知道那本書裡夾了東西。
秦局長,你讓人去取,然後把那封信帶回來——那就是你扳倒周明軒的最直接的證據。”
秦語冰站起來,在審訊室裡來回踱了兩步。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沈硯之說的這一切太大了,大到了超出她目前的許可權和想象。
周明軒是省委秘書長,是副省級幹部,要動他,需要中紀委的批准,需要省委書記的支援,需要一個完整的。無可辯駁的證據鏈。
而她現在手裡掌握的,只有沈硯之的口供和錢德海的一本手寫名單——這遠遠不夠。
“你交代的這些,我會連夜整理成完整的筆錄。”
秦語冰停下腳步,看著沈硯之的眼睛,“沈硯之,從現在開始,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
我會讓顧隊安排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對你進行審訊,你要把你知道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筆交易。每一個通話記錄。每一份檔案,全部說清楚,能做到嗎?”
“能。”
沈硯之點了點頭,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那種從容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秦局長,我已經等了十年,這一晚,我等得起。”
秦語冰推開審訊室的門,快步走到了走廊裡。
顧明舟正在外面等著,看到她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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