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燈籠還沒點起來，暮色從西面八方湧上來，把他整個人籠在一團灰濛濛的影子裡。
小廝興兒縮著脖子候在一旁，不敢催，也不敢走。
大老爺不對勁。
以往他回來，頭一件事就是被叫進去問話。
平安州那頭怎麼樣了，銀子什麼時候能兌出來。
問得又細又急，一句不順心就拍桌子罵人。
可今天，他連門都沒進去。
邢夫人在外間擋著，說大老爺身子不爽利，讓他改日再來。
他站在外間，隔著簾子，聽見裡頭有聲響，但不像是病人該有的動靜。
賈璉後背一陣發涼。
他離府的時候，賈赦還是那個跋扈囂張的大老爺，罵起人來中氣十足，滿府上下無人敢頂撞半句。
這才個把月，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他回來這一路，碰見的丫鬟婆子個個神色古怪。
他問了幾個人，都支支吾吾，只拿“府裡太平”敷衍他。
太平個屁。
他在外頭替府裡辦的那些事，
哪一樁跟“太平”沾得上邊？
“二爺，回去歇著吧。二奶奶等著呢。”
興兒的聲音把他從亂麻似的思緒裡扯出來。
賈璉定了定神，抬腳往自己院裡走。
先回去再說。
鳳丫頭訊息靈通，府裡的事問她準沒錯。
再說了，離家個把月，想到鳳姐那個嬌俏模樣，他心裡那團亂麻就鬆了三分。
……
王熙鳳在忙。
賈璉還沒進門就聽見她的聲音，又脆又亮，隔著窗子傳出來，一疊聲地吩咐這個那個。
他掀簾進去，一股暖暖的香風撲面而來。
滿屋子的東西堆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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