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乏了。”她說。
賈璉還保持著那個姿勢。
半跪在炕上，手懸在空中；
臉上的潮紅還沒褪盡，嘴角那點笑意還沒收攏；
整個人定格在一個被突然打斷的、尷尬至極的動作裡。
“……什麼？”
“今兒乏了。”王熙鳳對著鏡子卸妝，頭也不回，“你趕路也乏了，早些歇著吧。”
賈璉臉色變了。
他收回手，從炕上下來，站在那裡，盯著鳳姐的背影。
她的背影紋絲不動，肩線平首，脖頸微微低垂，正專注地解耳墜。
動作從容自然，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心裡頭那團火，“騰”地變成了邪火。
“你這是什麼意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沉沉的，帶著壓不住的惱意。
王熙鳳沒答話。
她摘下赤金銜珠耳墜，擱在妝臺上，發出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
賈璉盯著她，心裡那團邪火越燒越旺。
屋裡靜極了。
外間傳來平兒和小丫鬟搬東西的聲響，還有小丫頭細聲細氣問“這個碟子擺哪兒”的問話。
那些聲音隔著一道簾櫳，帶著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可這邊，房內的二人，卻像是驟然隔了千山萬水，冰冷生疏。
“好。”賈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得很。”
他憤然轉身往外走。
袍角帶起一陣冷風，把門簾掀得嘩啦作響。
走到門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而身後未傳來任何挽留聲。
他握緊拳頭，掀簾而出。
簾子落下來。
燈火在簾後晃了兩晃，又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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