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林道觀，京城西郊第一大道觀。
青瓦朱牆，飛簷如翼。
晨鐘暮鼓之聲可傳三里，香火終日不絕。
前殿三清金身寶相莊嚴，長明燈晝夜不熄；中院古柏參天，常有達官顯貴在此清修齋戒。
而後院丹房，是另一番景象。
穿過月亮門，喧囂驟絕。
青石小徑一塵不染，兩側紫竹林幽深靜謐，只聞風過竹葉的沙沙聲。
丹房獨成一座小院，院門常年緊閉。
烏木匾額上“清靜無為”西字，是某位致仕尚書的手筆。
但這院子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淡淡的、混雜著丹砂、汞鉛、硫磺，以及某些難以名狀礦物的味道，從門縫裡、磚縫裡滲透出來，浸透了院中一磚一瓦。
這味道二十年不曾散去，己經成了這院子的一部分。
丹房的門是從裡面鎖著的。
道觀裡的小道士們每天輪班守在外面，把飯菜放在門坎上，過兩個時辰再來收。
飯菜有時候被拿進去了，有時候原封不動。
沒有人敢敲門。
上一次敲門的小道士，被一隻從門縫裡砸出來的銅燈臺打破了額角，血流了滿臉。
賈敬在裡面。
他己經九天沒有出來了。
丹房裡沒有窗戶，只在屋頂開了一個巴掌大的氣孔。
日光從那個孔裡刺進來，在滿室的煙霧中切出一道細細的光柱。
光柱落在那座半人高的青銅丹爐上。
爐火正旺，映得滿牆的影子都在跳。
賈敬跪在丹爐前。
他的膝蓋下面墊著一塊蒲團。
蒲團己經磨穿了，露出乾枯的稻草，稻草上沾著暗褐色的血漬，是他膝蓋磨破後留下的舊痕。
但他不覺得疼。
他己經很久不覺得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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