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周澈死死盯著那三粒碎屑。
他沒有說話。
丹房內寂然無聲，唯有九龍玉鼎下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
他緩緩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探入玉盒，拈起一粒。
那動作極慢。
指尖觸碰到那粗糙表面的瞬間，一股極淡、極陌生、卻真實得可怕的氣息，順著他的指尖滲了進來。
太上皇的瞳孔猛地收縮。
然後——他整個人開始發抖。
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而是狂喜。
此方世界，仙道斷絕。
前途無路。
他耗盡半生光陰、耗空國庫、熬盡心血，煉丹、尋方、訪士、求道，到頭來全是虛妄。
強身或清淨的丹藥偶然倒是能煉出一爐，但長生……影子也摸不見。
其實他內心深處早就隱約明白。
他六十年的尋覓、期盼、乃至對長生痴迷，不過是一場絕望的自我欺騙。
可現在，這一縷真道餘韻，真切告訴他：
世上真的有仙。
真的有長生。
極致的震驚過後，是人皇本能翻湧的貪婪與掌控欲，滾燙灼熱，幾乎要焚盡理智。
這貪婪如此赤裸洶湧，幾乎要化作實質的火焰，從他眼底噴薄而出。
他下意識地挺首了原本微駝的脊背，那屬於人間至尊的、掌控一切的慾望與冷厲，再次浮現。
他開始本能地算計：如何掌控、籠絡、利用；再怎麼將這天地變數納入皇權的軌道，讓這“仙緣”化為周氏萬世的基石……
“陛下。”
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響起。
公孫羽抬眸，目光澄澈通透，聲音淡然：“老臣所見，乃行走於人間的……天威。”
“天威”二字，宛若驚雷炸響。
人皇代天牧民，終究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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