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緩緩落座，脊背再度佝僂，蒼老疲憊盡顯。
“朕求了六十年。”
他聲音乾澀沙啞，含著一抹極致的悲涼：“丹方、道藏、方士，能試的都試了，到頭來全是假的。”
“如今得見真仙，所求的，卻只是仙人煉化天道餘下的一捧殘渣。”
這句話一齣，趙玄樸等人面面相覷，盡皆赧然。
公孫羽嘆息：“天道鎖死此方仙途，世人所求，皆是鏡花水月。今日之緣，是萬世變局，非人力可籌。”
太上皇沉默良久，眼底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為複雜深沉的情緒。
有敬畏、恐懼，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嫉妒。
他身為大周太上皇，執掌人間權柄半生，求仙六十年、求而不得。
可一個賈府十二歲庶子，生來便身負仙緣，執掌天威。
憑什麼？
心底的不甘瘋狂翻湧，卻被極致的畏懼死死壓住，只剩一絲渺茫卑微的期盼。
萬一……仙人願見他？
萬一……仙人願賜他一線長生機緣？
他小心翼翼將碎屑放回玉盒，輕輕蓋好，動作輕柔至極，彷彿怕驚擾了那轉瞬即逝的仙緣。
“既是真仙臨凡，乃江山之幸，萬民之福。傳朕口諭……”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緩慢而清晰，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徹底的清醒：
“遊方司上下，乃至宮中任何人等，絕不可對賈府、對那位……有絲毫驚擾怠慢。”
“但有所需，一應供給，比照……親王例。”
“陛下聖明！”眾人領旨，心底滿是敬畏與僥倖。
太上皇抬眸，望著搖曳鼎火，輕聲發問：“公孫先生，你說……仙人，會不會願見朕一面？”
公孫羽默然片刻，誠懇作答：“老臣不知，仙心難測，天意難揣。”
太上皇苦笑一聲，眼底滿是蒼涼。
是啊，無人知曉。
他求仙六十年，終究連叩見仙顏的資格，都未曾擁有。
“賈敬的壽宴……下月？”
趙玄樸連忙應聲：“回陛下，正是下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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