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的課，他都在想這個。
林妹妹那雙清美無比、帶著薄怒的眼睛。
珩兄弟看人時，那種平靜的、沒有溫度的眼神。
前天在海棠院裡，滿屋子的人，沒一個敢說話，連鳳姐姐都收了聲。
寶玉越想越悶，越想越躁。
他忽然把筆一擱。
“先生。”
賈代儒正講到“君子不器”，被他這一聲打斷，皺了皺眉，抬起眼皮看他：“何事？”
“我……肚子疼。”寶玉捂著肚子，眉頭皺緊，“想告個假，回去歇歇。”
賈代儒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揮揮手：“去吧去吧。”
寶玉如蒙大赦，抓起書袋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賈代儒慢悠悠的聲音：“明日把今日講的篇章，抄十遍交來……”
寶玉己經聽不見了。
他衝出家學，穿過月亮門，一路往後院跑。
秋日下午的陽光正好。
金燦燦地灑在青石板路上，路兩旁的菊花開了，黃的白的一叢一叢，空氣裡有桂花香，甜絲絲的。
若是平日，寶玉定要停下來看看花，聞聞香，說不定還要折兩支，給林妹妹送去。
可今天他沒這心思。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換身衣裳，去見林妹妹。
“二爺！二爺等等我們！”
身後傳來喊聲。
寶玉回頭，見茗煙、鋤藥、掃紅三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追上來。
“你們跟來做什麼？”寶玉腳步不停。
“老太太吩咐了，二爺去哪兒我們都得跟著。”茗煙跑得臉通紅，“尤其這幾日……府裡不太平。”
寶玉心裡“咯噔”一下。
不太平。
這三個字，他這幾天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天變，下人莫名其妙消失，珩二爺突然被抬舉……一個個詞兒，從下人們的竊竊私語裡漏出來，拼湊成一個模糊的、讓人不安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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