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坐了上首。
王子騰坐了客座首位，史鼐、史鼎依次而坐。
賈政在王子騰下首作陪，賈璉依舊在末位。
賈珩被賈母拉到了自己身邊。
王夫人坐在賈政旁邊，面色如常，捻著佛珠，彷彿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的目光偶爾掃過賈珩時，眼底抹過一縷冷色，佛珠會不自覺地轉快了幾分。
賈珩坐在席間，心裡微覺不耐。
他今天來，本是給老太太一個面子。
在座諸人身份如何、旁人言語是非，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只待應酬結束，便可抽身離去。
他指尖在杯口輕輕一觸，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屏風後轉出、手持酒壺的王熙鳳看在眼裡。
她快步走上前，俯身替賈珩斟酒，語聲壓得極低，僅二人可聞：“再坐片刻，就散了。”
這話說得極自然，然後她首起身，笑著招呼丫鬟給史鼎續酒。
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是瞎子。
賈璉放下了酒杯。
他坐在末位，離王熙鳳隔了半張桌子。
從這個角度望過去，剛好看見鳳姐俯身時鬢邊那支赤金鳳釵垂下來，幾乎擦著賈珩的耳廓。
那個距離，不該出現在叔嫂之間。
他面色漸沉，握緊了酒杯，指節微微泛白。
今日王熙鳳身著石榴紅遍地金褙子，下配翡翠撒花洋縐裙，頭上簪著累絲嵌寶銜珠金鳳釵。
她周旋席間，笑語盈盈，將場面打理得面面俱到。
只是眾人都看得分明。
她待賈珩格外不同：斟酒時動作放緩，佈菜時格外殷勤，偶爾低語閒談，神態親暱。
賈璉心中五味雜陳。
他太瞭解自家妻子的待人方式了。
這般親近，絕非尋常可比。
反觀賈珩，始終淡然處之，至多淡淡應聲，全然無半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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