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
坐間閒聊暫告一段落。
史鼎端茶慢飲，不再追問；
史鼐吃了兩塊點心，正與賈政閒聊近日京中果子行的行情。
氣氛剛鬆下來，丫鬟們忙著續茶換果，
鳳姐笑盈盈地正要開口說什麼。
王夫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她今日穿了一件石青色緞面褙子，通身打扮低調端莊，坐在賈政下首，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
她臉色不太好，昨日那場天變之後她一夜沒睡踏實，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
但她的儀態依舊端正如常，聲音不高，帶著她慣常的溫吞與篤定。
“今兒舅老爺和兩位侯爺都在，都是一家子骨肉至親，有些話我便首說了。”
她停了一下，緩緩道：
“近來府裡有些風氣，我瞧著不大好。下人們嘴碎，傳什麼的都有。”
“老太太疼孫子，原是正理，但規矩體統也不能不顧。”
“珠哥兒當年何等用功，也沒見老太太這般事事躬親、處處抬舉。”
“如今府裡有些事傳出去，倒叫人笑話咱們賈府沒規矩。”
這話一落，滿堂寂然。
鳳姐端著茶的手停在半空。
鴛鴦給賈母捶肩的動作也明顯頓了一下，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
賈政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裡的意思。
王子騰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如常，目光從妹妹臉上掃過，心裡嘆了口氣。
賈母捻佛珠的手指停了。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抬起眼，淡淡看向王夫人。
這一眼看似平和，但座中皆是久經世故之人，都能察覺氣氛陡然轉冷。
方才慈和閒適的老太太，瞬間又變回了執掌榮國府數十年的老祖宗。
“二太太，”賈母的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間榮慶堂，
“你今兒身子不大好，想來是昨夜沒歇好，這些煩心俗務，改日再論不遲罷。”
這話聽著像是關懷，但滿座之人都聽出了其中真正的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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