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權滿面春風。
偏廳裡一共就幾個人。
賈母歪在正中的紫檀木榻上，手裡捻著那串碧玉佛珠。
鴛鴦立在榻後，替她輕捶肩背。
王熙鳳笑盈盈坐在她下方。
李紈安靜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通身素淡，手邊擱著一盞半涼的茶。
平兒站在鳳姐身後，垂著眼，只看自己手裡的托盤。
小紅守在門口，隨時等著傳喚。
王子騰與史家兄弟早己告辭出府。
臨行前，王子騰特意拉住戴權，笑語寒暄，連連道辛苦、說日後多親近。
戴權面上應付，但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唯獨將王子騰此番刻意示好的姿態暗暗記在了心底。
此時他站在房中，身後跟著通政司經歷沈硯之。
這人捧著朱漆托盤，額角還沁著沒擦乾淨的細汗。
賈珩坐在賈母下首，指尖在椅扶手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老桂樹上。
滿屋不過寥寥數人。
可戴權心裡清楚，今日這趟差事，分量勝過他半生所有御前差事。
他臉上笑意熨帖至極，從眉眼堆至唇角，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恭敬而不卑微，熱絡而不諂媚。
他半生立足宮闈，伺候兩代君上，見慣帝王喜怒、重臣惶恐，原以為世間再無場面能撼動他心神。
可今日對著一名十二歲的少年，他眼底的殷勤小意兒，竟是藏都藏不住，比面見太上皇時還要恭謹數分。
滿堂眾人皆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賈母眼內閃過一抹極深的震撼，又斜瞄了一眼旁邊的賈珩。
她面上依舊是那副從容慈祥的老祖宗模樣，只是捻佛珠的手指比平時慢了幾分。
她活了七十多歲，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賠笑臉——有求官的，有求財的，有求情的。
但眼前這個人是戴權。
是賈府當初塞了多少錢才換來一個笑臉的宮中內相。
如今他站在這裡，笑得跟個剛入宮的小太監似的。
賈母抿了口茶，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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