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是她該過問的。
戴權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就算察覺了也不在乎。
他今天來，只為了一個人。
他跨進偏廳之後，先和賈母寒暄。
嘴上說著“咱家給老太太請安”；目光卻早己越過賈母，落在了她下首那個少年身上。
月白袍子，舊玉簪，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手邊的茶盞冒著淡淡的白氣。
十二三歲。
瘦削，清雋，眉眼疏淡。
戴權在心裡默唸了一聲：這就是真仙。
他半輩子閱盡天下權貴，新科進士、內閣宰輔、邊關督撫，無一不是意氣風發、各有鋒芒。
唯獨眼前少年，乾淨得讓人心底發寒。
他不刻意冷漠，也不故作高深，但有一股極致的不在意。
太上皇厭朝政，是倦怠；帝王權衡世事，是算計。
可眼前這個少年，他的不在意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理所當然的漠然。
彷彿這世間萬物，皇權、富貴、生死，在他眼裡都和窗外那些桂花沒什麼兩樣。
花落花謝，塵間萬物，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戴權後背忽然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雙手捧起泥金禮單，躬身呈上，對賈母笑語溫和說：“聖旨所載未曾詳盡，陛下唯恐怠慢了府上宗親，特命咱家備下這份私禮。”
賈珩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連眼皮都沒抬。
戴權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忙將七家勳貴的處置詳情細細稟明，狀似閒談，餘光卻始終牢牢鎖在賈珩身上。
賈母神色淡然，默然不語。
她知道，這番話不是說給她聽的。
王熙鳳耳朵豎得比誰都尖。
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賈珩依舊沒有反應。
窗外那幾株老桂樹被風吹過，沙沙地落了幾片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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