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面粗糲如爐渣，隱隱滲出極淡的暗金紋路，
像是有異物在皮膚底下掙扎著要鑽出來。
那是被天道碎片反噬的痕跡。
當日從嘉林道觀得了那三粒“道屑”。
他如獲至寶，與遊方司眾人日夜參研，試圖從中悟出長生之機。
結果仙機沒悟出來，反被其中蘊含的天道殘韻侵蝕了肉身，險些當場斃命。
幸得公孫羽傾力施救，才勉強從鬼門關撿回殘命；
可這深入肌理的天道斑痕，凡間藥石無解，遊方司術法難除。
日日侵蝕神魂、耗損生機。
太上皇的嘴唇在發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次。
眼眶泛著一圈不正常的豔紅。
那是被極致的恐懼與極致的渴望反覆碾壓之後，眼底的毛細血管一根根崩裂了，滲出來的顏色。
他今日親至寧府，初見賈敬的那一刻。
心中最後一道帝王矜持、半生執念，徹底崩裂。
二十年前，他於紫宸宮召見賈敬。
彼時的賈敬，年歲尚輕。
卻因常年煉丹耗損，面目枯槁、眼窩深陷、鬚髮早白，立於帝前唯唯諾諾，不敢仰視。
可今日席間再見。
賈敬滿頭青絲、面容清朗、身姿挺拔如松。
氣度煥然。
絕非丹藥虛養、強行撐持的假象。
而是筋骨重塑、生機內蘊的真正返老還童。
太上皇在看到賈敬的那一瞬間，心裡最後那根弦，斷了。
他求道六十年。
耗盡內帑，熬幹心血，試遍丹方、道藏、方士，到頭來全是虛妄。
枯坐在丹房裡，守著一尊九龍玉鼎，煉出一爐又一爐的廢渣，
眼睜睜看著自己一天天老去，逐漸逼近那個他恐懼了半生的終點。
而賈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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