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雙手撐在地上，手背上，青筋從鬆弛的皮膚下根根凸起。
他想磕頭，但脖子僵住了。
並非殘存帝王傲骨、放不下至尊顏面。
他那點尊嚴，早在跪地乞命時便己碎得乾乾淨淨。
此刻禁錮他的，是深入骨髓的極致恐懼。
渾身皮肉筋骨皆在微微痙攣。
他怕這一頭磕下，尚未求得仙人一語，自己便先被心底翻湧的惶恐活活碾碎了。
牆角之下，遊方司老祖宗公孫羽靜立如故。
一身麻布道漿洗得發白。
鬚髮皆白的長眉下，一雙澄澈通透的眼睛靜靜望著這一幕。
既沒有替太上皇說情，也沒有出言勸解，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夏守忠早己匍匐在地。
五體投地，頭顱死死貼於地面。
閉緊雙眼，恨不得掩上耳朵，一句話也不聽。
賈珩站在房內，淡淡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
他的目光從太上皇顫抖的身上掃過，
最終停留在他眉心和太陽穴上那三塊灰斑處。
灰斑之下，淡金紋路隱隱跳動，潛藏著躁動不安的天道殘力。
他一眼洞徹根源。
這老皇帝膽子不小，竟敢用凡軀去參悟他煉化道火時散落的殘渣。
沒當場身死道消，己經是公孫羽拼盡了老命。
然後他收回了目光，眼底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憐憫、厭煩，甚至連一絲微瀾都懶得泛起。
他本以為，能承得起小三才“人位”的，至少該是個人物。
大周享國百年，國運猶存。
天子命格承天受命，或許能在那縷殘留的天道餘韻裡找到一絲與新天道的牽連。
可眼前這個老人。
他周身沒有半分天道餘韻，無半分命格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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