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跪在地上。
眼睜睜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院外，漸漸遠去。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嗚咽。
他想追，但膝蓋像被釘在了青磚地上，連挪動一寸都做不到。
他只能跪在那裡，枯瘦的手指死死扣著磚縫，指甲嵌進灰泥裡，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殘燭。
“上仙……”
他擠出最後一絲聲音，滿是絕望。
……
賈珩跨出院門的那一刻，腳步微微頓了一下，抬眼望向西北方向。
秋日晴空下，煌煌皇城隱在重重疊疊的殿脊飛簷之後。
權貴重臣們齊聚寧府的熱鬧、兩宮爭相示好的暗流、太上皇跪地求命的卑微；
這人間帝王家的貪生怕死、爭權奪利、機關算盡，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鬧劇。
可笑歸可笑，但小三才的人位確實與此界皇位隱隱相關。
太上皇不行，不代表別的皇室血脈不行。
本界的凡人天子，那個被太上皇壓制了九年的永昌帝，是該去見一見了。
院內，公孫羽緩緩走過去，彎腰扶起太上皇。
太上皇的膝蓋離了地面，整個人卻像被抽去了脊樑骨一般，軟塌塌地靠在他身上。
他渾濁的老眼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動了半晌，終於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公孫先生……仙人……走了？”
公孫羽默然。
夏守忠哭著搶上侍奉：“太上皇！”
秋風一吹，太上皇忽然打了個寒顫。
那寒顫從腳底升起。
順著脊椎一路竄上背心，將他方才被恐懼碾碎的理智，一片片拼回。
仙人走了。
方才那一雙淡漠眼眸。
看他的眼神，與看路邊頑石、凡塵螻蟻，並無半分區別。
他求道六十年，三粒灰白道屑讓他以為仙緣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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