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國府西角門,幾輛騾車在秋日薄暮裡停了。
薛姨媽扶著同貴家的手先下了車,站定之後抬頭望了一眼榮國府的院牆。
青灰色的磚牆在夕照裡泛著一層沉沉的赭紅。
門上的朱漆是新刷的,鋥亮得能照出人影。
門前兩座石獅子擦得油光水滑,臺階上的青石水洗過一般乾乾淨淨。
幾個小廝穿著簇新的號衣站在門外,
見了車駕便殷勤地上前幫著搬抬箱籠,動作利索,禮數週全。
薛姨媽心裡那點忐忑便散了大半。
她原擔心賈府如今外強中乾,不比當年,可眼前這般光景,分明還是國公府的氣派。
她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回頭對車內笑道:“寶丫頭,下車罷。”
薛寶釵掀簾出來,鶯兒忙上前扶住。
她今日穿的是蜜合色繡折枝蘭花的對襟褙子,下系秋香色百褶裙,
髮髻上只簪了一支赤金點翠鳳釵,通身上下再無多餘飾物,卻襯得那一身肌膚愈發瑩白如雪。
她扶著鶯兒的手下了車。
站定之後先略略整了整裙襬,然後才抬起眼,目光從榮國府的三間獸頭大門上一一掃過。
門前那條寧榮街比她想象的更寬闊。
街面上鋪著整齊的青石板,幾乘華轎正從街口轉過去,轎簾深垂,不知是哪家女眷。
府門前的石獅鬃毛怒張,爪踏繡球,威風凜凜。
正門緊閉,兩側的角門倒是大敞著,
一群管事媳婦正在門內候著,見了她們便笑吟吟地迎上來。
“姨太太來了!姑娘一路辛苦!”
為首的周瑞家的先給薛姨媽行了個禮。
又向寶釵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稱讚:
“姑娘生得好生出挑,這通身的氣派,滿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薛姨媽笑著謙遜了幾句,回頭對兒子道:
“蟠兒,你先進去給你姨爹請安,媽帶你妹妹去拜見老太太。”
薛蟠早己不耐煩在女眷堆裡廝混,
聞言應了一聲,便領著幾個小廝往前院尋賈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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